飞机降落，新德里的雾霾程度甩出北京几条街，飞机刚刚从霾中穿出就重重地落在了跑道上，能见度大概只有10米。全世界污染最严重的大都市，果然名不虚传。

距离上次去印度，已经过了10多年。可是机场外的道路仍然和10多年前一样，满满当当挤着车，单向三车道至少有5辆车并行，其间还穿梭着突突车、摩托车和自行车。转过街角，一群年轻人无所事事地扎堆，一个人旁若无人地在墙角小便。

午餐是在五星级酒店里吃的，酒店在新德里和北方邦交界的近郊，紧靠着轻轨站，可这周围并没有形成完整的社区，窗外仍然是大片的农田，天上有上百只老鹰在盘旋，据说这里的屠户会把牲口的下水直接扔在地上，给老鹰当美餐。印度第二大河亚穆纳河就在附近，河面上漂浮着各色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垃圾杂物，污染触目惊心，但是远处还是有人在河里洗被子，铺开的被单五颜六色。

晚上在一间号称印度商场（Mall of India）的巨大购物中心的爱尔兰酒吧就餐，商场富堂皇，和上海、香港的购物中心没有什么两样。门口排满了接主人的豪车，司机拉开门招呼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的太太小姐们上车。

如果说在哪里能在几小时内把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的景象看个遍，那一定是印度的新德里。没有人口流动约束的印度，把财富不均、分配不均等各种差距都挂在“脸”上，就好像三轮车、摩托车、塞满了人的面包车、各色小轿车同时堵在了路上。土地私有的印度，也给人以混乱的印象——五星级酒店之外的农田就是例子——因为规划不容易。一线大都市到五线乡镇的景象，全部堆砌在首都，也揭示了一条道理：发展中一定是有所取舍的——想要秩序井然，就需要暂时忍受贫富差距；想要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机会，就必须容忍经济发展的参差不齐和文明节拍的不同韵律。

但是千万不要忽视混乱中自发产生的秩序。4条车道上可以挤进6辆车，却很少出现擦碰事故，也很少因为事故造成堵塞，这就是一种混乱中的秩序。摇下车窗，各种喇叭声（并不是那种万马齐喑的喧腾，而是各自有着不同的节奏和韵律，传递出有效的也只有车流中的司机才能理解的信息）、人声、车声，伴随着车流的涌动，给人留下的是另一种韵律，仿佛大餐之后的麻辣烫，却并不令人反感。(www.daowen.com)

在全球经济增速放缓的今天，印度是全世界经济发展最快的大国，GDP年增长率超过7％。同样，在中国的手机消费已经陷入低迷的今天，印度是全世界最大的智能手机增量市场，小米和OPPO摩拳擦掌争夺印度手机市场头把交椅，即使只能说几句英文的出租车司机还用着只有数字按键的老人机。

2019年纳伦德拉·莫迪成功连任印度总理。莫迪式的铁腕改革、古吉拉特邦的发展模式（莫迪担任总理前是古吉拉特邦的首席部长，古吉拉特邦的发展模式与东亚模式类似）得到了大多数印度人认可。

在去新德里的飞机上，我读完了《华尔街日报》前驻印度记者詹姆斯·克拉布特里（James Crabtree）的著作《亿万富翁的天下》（The Billionaire Raj）。书中对印度经济的梳理恰好可以作为我访问的背景。

如果说克拉布特里的书以西方国家为参照系，那么中国则是印度的另一个参照系。印度的改革开放始于20世纪90年代初，晚中国十几年。当今的印度，与中国的差距大概也是这么远。但是印度又很独特，因为它是将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杂糅在一起做全景展示的世界，克拉布特里形容印度像夹杂了加州的非洲。

印度的繁荣始于20世纪90年代初IT外包的兴起，这也促使托马斯·弗里德曼在21世纪初写出了畅销书《世界是平的：21世纪简史》。2007年，印度经历了和中国一样的股市大跃进，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也同样经历了债务大爆发，有难以改革的国有银行坏账问题……印度恰好是映射中国的一面镜子，因为它给出了一个人口大国经济发展的不同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