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面的分析中实际上可以推论出，一旦我们能够把握市场经济运行的规律，其结果必然是要消除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弊端而走向完全的社会主义经济，这种社会主义经济也正是像马克思所描述的那样，追求人类的平等与自由，消除生产资料私有制的剥削和贫富差距，实行计划管理而消除盲目性，并利用价格信号作为传递信息的工具，竞争将像体育比赛那样只是为了激发人们的斗志和兴趣。人们将通过知识的积累最终走向这一目标是毫无疑问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是不是已经向这个目标迈进而不是倒退了呢？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与社会哲学并不仅是提出了这一目标，更重要的是通过发现人类历史的运行规律和运用这些知识去自觉地管理和改造社会，与其他社会哲学不同，马克思的社会哲学是从不满于现状出发而试图改变它，这正是科学的真谛所在，而改造社会的手段就在于人类的知识。正是这种社会哲学使马克思在一百多年前就发现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相互作用的规律，如众所公认的，马克思是最早把技术进步纳入经济学体系的经济学家，而且马克思最早明确表述了技术关系与利益冲突关系的动态相互作用。我们前面对市场经济中技术关系、利益关系的分析以及所表述的社会哲学可以说渗透着马克思的精神，而完全抛弃技术变动和技术变动与人们的利益关系相互作用正是目前经济学中的最大缺陷。

但另一方面我们又必须承认，现有的经济学水平远没有对市场经济的运行规律提供多少确定的知识。因此，我们作为一个后起的发展中国家充分利用现有知识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向西方国家借鉴和引进他们经过几百年才发育起来的市场经济的某些制度规则和管理方法。但另一方面，由于我国所处的发展阶段与西方国家不同，从而需要更多的政府干预，这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第一，需要通过政府来建立和引进市场。像技术引进一样，市场经济制度同样是可以引进的，我国在短短的几年间就建立起一套市场经济的法律体系，建立起了中央银行的货币管理体系和证券市场等现代市场经济制度，市场发育的速度是极快的。在我国这样一个教育和文化水平较低的国家，如果采用“休克疗法”，其后果是难以设想的。西方国家的市场经济是自发形成的，而东方国家（如日本和东南亚）的市场经济则大多是由政府引进的。

第二，对对外贸易更多地进行自觉调节与管理。国际市场与国内市场一样，并不是新古典国际贸易理论所描述的由于资源禀赋不同，商品在国际间的交换等于资源在国际上流动，而是技术变动条件下的垄断竞争过程，在两个国家技术条件不同的情况下，发达国家可以通过商品交换实现对技术的垄断和对落后国家的剥削。正是由于这一点使政府的对外贸易政策和管理可以对本国的经济发展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第三，在宏观经济管理上政府要发挥更大的作用，特别是要通过调节收入分配来保持宏观平衡。由于目前我国与西方国家技术上的差距很大，通过技术引进会大幅度地提高劳动生产率，但在这种条件下如果听任市场经济的自发调节，势必形成强大的垄断势力，如某家企业通过引进国外的先进技术会使其生产率远超过国内其他企业，因而可以使它垄断市场而削弱竞争，并导致更为严重的贫富差距，由此会造成比西方国家更为严重的经济周期。这就需要政府通过收入政策加以调节。

第四，在大量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的时期，政府的产业政策是极为重要的。其中最重要的是对基础工业部门（能源、交通和原材料等）的直接投资与管理，因为这些部门投资的数额大、见效慢，是目前我国的私人企业难以承担的，另一方面是因为价格信号对基础工业部门产品的反映不灵敏和受到经济周期的影响较大，政府控制基础工业部门对于产业政策和宏观平衡都是极为重要的。

以上几个方面正是要充分利用现有的知识和经验来克服市场经济自发调节的缺陷，这是不是可以构成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内涵呢？更重要的是，我们目前利用市场经济并充分利用现有的知识对市场经济进行自觉调节的做法，正是马克思主义的社会哲学所表述的，即通过认识世界而对之加以自觉地调节，以实现社会主义的目标，这种按照社会主义的目标和我们所掌握的知识的限度对市场经济进行自觉管理——就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原文发表于《南开学报》，1994年，第4期）(www.daowen.com)

【注释】

[1]给某一概念下定义就是要明确这一概念的外延，而任何一个概念的外延都是无限的，这是由事物之间的普遍联系决定的，不限定外延就不能应用演绎推理获得因果关系的结论。

[2]凯恩斯：《通论》，商务印书馆1936年中译本，第326页。

[3]对这一问题的详细分析参见柳欣：《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产生与价值分配理论》，《南开经济研究》1993年第1期。

[4]哈耶克：《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1949年中译本，北京经济学院出版社1989年。

[5]兰格：《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中译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0年版。

[6]降低成本和价格的效果也是一样的，但现实中的竞争则表现为提高工资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