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重用能人，谁来关心“无能”的人，须知，他们也是巨龙身体的一部分。

夜宵没有酒，吃得很快。吃罢，两个人又坐了下来。

大盛道：“听你说了这么多，我不得不认同这一点，流传了几千年的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有许多理论、方法可以很好地和现代化建设、企业管理相结合。那么，我想再问一问，你认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弊端是什么？”

修涞贵道：“这个问题我思考过，中国传统文化有许多弊端，有的可能是沉重的包袱，有的甚至是难以逾越的绊脚石，很难一一列举。但是，我要说的是其中最为严重的弊端，那就是对‘民主和法治’的危害。”

大盛赞佩地连连点头：“修董，尽管我不想当面恭维你，也从来没有当面恭维过你。但我必须说，这句话可谓‘一语中的’。”

修涞贵道：“把‘民主与法治’说成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大的包袱和绊脚石，是从历史和现实两个方面来考虑的。从历史上说，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统治，是产生封建专制的土壤。‘天父、地母、子万民’。不论是放牛的，还是当兵的，不管是谁，一旦当了皇帝，就成了‘真龙天子’，就是‘金口玉牙’，说一不二，哪里有民主可言？同时，他还是法律的制定者，只有‘真龙天子’才有生杀予夺的最后决定权。无论多么严格的法律，对于‘真龙天子’都起不到任何监督和制约的作用。不管干了多大的错事和坏事，只要发布一个说几句自责话的‘罪己诏’，也就万事大吉。”

大盛点头：“这种‘皇权神授’和‘刑不上大夫’的‘官本位’的文化传统一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我们。”

修涞贵道：“是的。正是受这个传统的影响，中国历朝历代的老百姓也都变得十分麻木，‘自我从属’‘自我臣服’，变成了一种信条。从这个问题来说，西方有不少‘民主与法制’的制度，值得我们学习。我看过一位英国人写的书叫《政府论》，其中有句话说‘天赋人权’，和我们传统观点正好相反。因为他们较早地进入了资本主义，加上文艺复兴的影响，法制制度相对比较完善。尽管这些年，我们国家的法制建设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与西方相比，仍然存在不小的差距。有人总结说，西方的司法制度是：法、理、情。中国目前还是情、理、法。”

大盛道：“情，大于理和法。”

修涞贵：“正是由于情大于法和理，所以就有了‘关系网’，就有了‘官比法大’的‘人治’现象。这是亟待克服的。”

大盛道：“我认为，中国封建专制和‘以情代法’的传统影响，不仅仅只是在政府机构和‘官场’，它也渗透和浸润在中国社会的各个阶层。作为一个企业家，你感觉到这一点了吗？”

修涞贵道：“你问得好。我们是搞企业的，探讨问题、研究问题，最好还是三句话别离开本行。”

大盛道：“我想听听您的感受。”

修涞贵：“说起我的感受，应当说是十分深刻的。起初，我指挥那个袖珍药厂打翻身仗的时候，基本上是靠我发号施令来完成任务的。等到成立集团公司，这个习惯没有改变。好多事情，甚至是事无巨细，还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那时候，我在企业里，不说是一言九鼎，也得有七八个‘鼎’。”

大盛道：“你累不累？”

修涞贵道：“别提了。随着企业的扩大和发展，我发觉整个企业里，就我一个人最累。累也不怕，厂子大了，人多了，你喊得嗓门再大，还有不少人听不见，毛病照样出。这时，我才意识到，企业大了，再靠个人力量是无法驾驭的。有效的办法就是建章立制。”

大盛道：“其实，制度建立后的执行才是关键。”

修涞贵道：“建章立制，必须根据企业主旨和发展方向来制定。制度要管什么？就是管好人、财、物。这三者之间，当然人是最主要的，员工是执行者，必然是第一位的。制度就是要给员工创造出一个激励环境。因为有人说，人被激励后的能量以倍数增加。其实，人的一切行为都是受激励而产生的。你信不信？”

大盛点头：“我信。”

修涞贵道：“要实施激励，不是光靠多给钱、给荣誉就解决得了的，你必须了解人的内心需求。依我看，人的内心需求还真不少。”

大盛问：“你认为主要必须满足哪些？”

修涞贵道：“对任何一个员工来说，第一是对稳定的要求。”

大盛问：“稳定那么重要吗？我以为你要说钱是第一位的呢。你知道吗？有些人一年就跳几回槽？”

修涞贵道：“那只是个别人。对绝大多数员工来说，他们最需要的就是企业的稳定，岗位的稳定。我们提出建‘百年修正’的口号，就是想要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修正药业要建百年企业，就是告诉每个员工，连你的儿子、孙子加入进来也不够，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大盛点头：“稳定军心是第一条，还有什么？”

修涞贵道：“接下来，就是要满足员工对金钱的要求。”

大盛道：“这是无止境的，你给多少是多？多少是少？”

修涞贵道：“这个好办，以地方工资标准为基准。还有一条，就是按月开工资，从不拖欠。有许多工人就是靠这点工资养家糊口的。”

大盛道：“这一条也很重要，不少单位，特别是有些民营企业，经常拖欠工人工资，倒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

修涞贵打断他的话：“不管什么原因，不管拖欠工资对老板有多大的利益，我是从不拖欠。我认为，拖欠员工的工资，是一个企业的耻辱。”

大盛道：“但愿天下所有的老板都这么想。”

修涞贵不屑地摆了下手道：“要是修正药业连员工的那点利益都算计，还提什么‘造福苍生’？”

大盛点头道：“怪不得的，你把拖欠工资说成是耻辱。原来，你是把这件事提高到了企业价值观的高度来看待的。”

修涞贵道：“我必须这样看，因为员工也是天下的苍生啊。”

大盛称赞他：“说得好。你觉得还要满足员工什么要求？”

修涞贵道：“第二是自我实现的需求，也就是职业成就的需求。”

大盛：“这些要求连我也有，你怎么满足呢？”

修涞贵道：“委以重任。”

大盛问：“怎么解释？”

修涞贵道：“无需解释，不委重任，何来成就？我给你举一个例子。我们有一位‘省总’，从辽宁做到广东，一直都很优秀。他本人对领导一个省的营销工作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前年，我决定把他撤下来，让他去开辟一个全国的‘外用药’市场。他无法理解我的意图，为什么已经轻车熟路的工作，不让他干，却交给他一个前景莫测的工作？很长时间他转不过劲来，整天愁眉不展。我只是告诉他，外用药肯定是一块有前途的市场，只要你努力，肯定能打开局面。这个时候，外用药品已经生产出来了，逼着他去组建队伍，开辟市场。实践中，他的能力再一次得到展现，经过一年多的奋斗，终于打开了市场的销路，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外用药’的销售额已经达到两亿一千万元，到2007年将要突破三个亿。”

大盛道：“他成功了？”

修涞贵道：“是的。最近，我又把河北一个“省总”调了回来，让他在全国开辟另一个药品市场，他开始也不理解，但是有外用药的成功在先，他当然也不会示弱。现在，他的队伍已经开始占领全国市场，正在起势发展。”

大盛道：“我认为，先开辟外用药的老总，应该最有成就感。”

修涞贵道：“委以重任，就是让他们从一个省的老总到开辟全国市场，成为统辖一个品种并覆盖全国的‘方面军’，这是一大飞跃。我想，每个成功者都应当有理所当然的成就感。所以，我决定在修正药业设一个最高奖项。”

大盛问：“什么奖？”

修涞贵道：“修正优秀企业家奖。”

大盛自语道：“修正优秀企业家奖？感觉不是很顺溜。”

修涞贵道：“先说明一点，企业家不仅仅是各个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在修正药业还有自己所属单位的企业家。”

大盛依然不解：“所属单位还有企业家？这是什么概念？”

修涞贵道：“修正优秀企业家，是经过评选、评议确定的，是修正药业给予员工的最高奖赏。”

大盛：“奖赏可以多种多样，为什么偏要冠以企业家这个称号？”

修涞贵道：“我们要先弄清楚企业家的特质，也就是说，什么人才能称得上是企业家？”

大盛道：“以我的理解，企业家，就是能够驾驭市场，使企业获得利益的人。”

修涞贵道：“对呀，我们选的这些人，个个如此。

大盛问道：“具体来说，在修正药业，什么人可以获得这个最高奖赏呢？”

修涞贵道：“一是能够开辟和驾驭市场，二是有突出业绩。”

大盛：“你能举个例子吗？”

修涞贵道：“不用举例子，一共三个人获此殊荣，我一个一个给你说。第一个就是常务副总裁李竹升，他在2003年5月回到修正药业后，就承担了两个事业部的领导职务。这对他绝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可是，在打硬仗的时候，我们看到了这位博士后的真本领。他首先通过人员调整，建章立制，遏制了两个单位销量下滑的势头。接着从2004年把这两个单位从持平带到了盈利，到年底就获得了近亿元的收入。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只有在最困难的情况下，把商品从滞销推向畅销的人，才配得上获得修正企业家的称号。”

大盛点头：“把两个销售下滑的单位都变成盈利单位，算是有真本事。”

修涞贵道：“第二位就是开辟外用药品市场的刘诗财。他从‘斯达舒’的广东“省总”改行回到总部来，开辟一个修正尚无涉猎的新市场，这不仅仅需要开拓精神，还得有独创精神。他现在领导着近千人的队伍，把一个‘外药’市场从无到有地创建起来，三年拿回两亿一千多万元的收入，算不算驾驭了市场？”

大盛点头：“从零做起，三年的收入，就已超过两亿元，堪称市场精英一族。”

修涞贵道：“第三个有点特殊，怕是不符合你所说的企业家条件，因为他不是做市场的。”

大盛摆手：“这不对。不做市场的人，怎么能当企业家？”

修涞贵道：“可他是一个企业的领导，修正柳河制药厂的厂长，名叫杨顺和。”

大盛问：“他的产品自产自销吗？”

修涞贵道：“他只生产，从不销售。”

大盛道：“那他应当说是一个优秀的企业管理人才。”

修涞贵道：“我告诉你一个底细，他这个厂是修正的原料生产基地。它的任务，是给‘斯达舒’等品种提供高质量的原料药。”

大盛还是摇头：“主管提炼原料的，怎么也成了企业家？还是优秀的？”

修涞贵道：“严格地说，评定他为优秀企业家，不是集团公司的意思。”

大盛接着摇头：“没有集团公司的意见，他能当得上吗？”(www.daowen.com)

修涞贵道：“问题就在这里，最先向我发难的是营销公司，他们听说企业要评最高奖，于是就提出，不管叫什么奖，一定得把老杨评上。”

大盛问：“这为什么？是谁敢向董事长发难？”

修涞贵：“理由很简单，这几年来，老杨给各生产部门提炼了成百吨的原料，年年的合格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这些年在市场上，经常遇见药监部门搞突然抽查，每次抽查的结果都是修正药业名列前茅。你知道，营销人员不参加产品生产，对药品质量他们只能相信产业公司，可每次抽查都得到好评，他们必然对产业公司产生敬意。老杨，就成了他们最为敬重的人。接着，产业公司也提出要求，要评最高奖，非老杨莫属。他们说，没有老杨提炼的优质原料，看你们谁在市场上能卖得火？”

大盛点头：“说得也有道理，关键还是你这最高两个字闹的。”

修涞贵笑着说道：“所以，老杨也成了修正的优秀企业家。”

大盛道：“修董，通过这十来年的磨炼，你对人才的使用和激励，可以说是深谙其道，也可以说，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修涞贵说了声“谢谢夸奖”，忽然陷入沉思。接着，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大盛不解地望着。

窗外，夜色正浓。深夜的北京并不平静，每条街道依然是华灯闪烁。无数辆汽车亮着车灯，在大街上飞快地穿行。北京已经变成一个“不夜城”。

伫立片刻，他又走回座前，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些年来，我们的国企、民企，还有大大小小的单位，都在争抢人才。大学毕业生、硕士生、‘海归’、博士，甚至博士后，都很抢手。到处都在大讲特讲如何使用人才……”

大盛道：“没错，人才是企业之宝嘛。”

修涞贵道：“你知道，人才，能在企业员工中占多大比例？”

大盛想了想说道：“从大学本科学历算起，能占百分之十？”

修涞贵摇头：“占不到，我看顶多能占百分之五六。在修正药业，把学历较高的、有实践经验的、职称很高的人统统加在一起，只有百分之六多一点，何况是其他企业？”

大盛道：“你能把这百分之六点多调动起来，也就很了不起了。”

修涞贵面色依然凝重：“这两年，让我忧心的，不是如何调动人才，而是那些年龄偏大，既没有学历、也没有职称的普通员工。”

大盛道：“这个数量也不小。”

修涞贵道：“粗略一算，至少有千把人，属于这个范畴。”

大盛道：“这些员工，只能在辅助工种劳动，也许能够完成本职工作，但他们也只能按劳取酬。”

修涞贵道：“这些人的年龄，大致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长大的，别看学历上写的不是初中就是高中，实际上，不少人，只有初小文化。”

大盛道：“尤其是农村出来的，有的可能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修涞贵道：“这样一批人来到企业，只能干搬运、烧锅炉、运垃圾……一句话，靠出力气挣钱。他们普遍的心理是自愧不如，矮人三分。万一再受到什么不平等待遇，更会产生自卑感。”

大盛道：“企业里不平等的事情很多，从工资差别，到居住条件、办公条件……不胜枚举。”

修涞贵道：“那就是说，他们会长期处在一种自卑有压力的环境下生活。你说，他们会有“三感一心”里的自豪感吗？”

大盛点头：“很难。”

修涞贵道：“如何让这些人摆脱这种自卑的心理，让他们也能感到，他们虽然干的是辅助工种，但是，地位并不低下，他们当然也是企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让他们产生唯有在修正药业才能获得的尊重感和自豪感，是我这几年反复思考的事情。”

大盛道：“能关心这些底层的人，我觉得这就是‘达者兼济天下’。”

修涞贵摆手道：“就企业来说，仅是‘独善其身’而已。我不过是想让他们感到，虽然，他们不是这条巨龙的眼睛和双角，而只是一片鳞甲，而这鳞甲，也是龙的组成部分，也是不可残缺的。”

大盛点头道：“比喻得很恰当。”

修涞贵道：“我们到处可以看到‘人才激励机制’，却一直没有谁去关心那些大量‘无能’的，不称其为人才的人，这是不公平的。”

大盛道：“其实，这也是社会的不公平。”

修涞贵道：“事实上，改变这种不公平的状况是有很多困难的。因为他们除了力气，没有任何技能，怎样激励他们，的确是一个难题。”

大声问道：“你是用了什么办法？”

修涞贵道：“我在企业的产业公司里，设置了一个奖项，想了好久才定下名字，就叫‘企业能人奖’。第一次评奖，就评出二十八个‘企业能人’。”

大盛道：“本来一向被称为‘无能’的人，成为了‘企业能人’，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的肯定。”

修涞贵道：“其实，他们都是有价值的人，他们付出的体力，付出的辛苦，高于他人多少倍，却常常不被别人看重，我就是想要改变这样的氛围，让大家都来尊重他们。”

大盛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善救物者无弃物，善救人者无弃人’。”

修涞贵道：“产业公司有一个工人叫吉春，今年40多岁。他的父亲是位老铁路工人，早已去世。他刚懂事的时候，就赶上‘文化大革命’，基本上没上过学。他的母亲有病，生活难以自理。爱人没工作，还有个十来岁正在上学的孩子。”

大盛叹道：“中国城市里典型的困难家庭。”

修涞贵道：“他来到企业，先是当装卸工，由于体力不如人家，干得不好，被调到锅炉房，在那里干得也不行，本来想辞退他，但又考虑到他的家庭困难，就把他调去当厂院的清扫工。”

大盛问：“这回干得怎么样？”

修涞贵道：“临调动之前，产业老总找他谈了一次话。希望他为家庭生活着想，为老母亲着想，珍惜这次机会。再要干不好，就得再次下岗。”

大盛问：“谈话有效果？”

修涞贵道：“人，有时候会突然转变，吉春就是一个例子。他原来在铁路下属的一个单位上班，在那工作，没好没坏。那个单位‘黄’了，他下岗了，再到修正来，从没有人告诉他该怎样对待工作，他还是照样出工不出力。”

大盛道：“这就是国企的通病。”

修涞贵道：“通过那次谈话，吉春当了清扫工，他的工作热情一下子涌现出来，整个变了一个人。厂区里所有死角旮旯里的陈年垃圾，都被他清扫得一干二净，不论是道路，还是花坛，没有一点脏的地方。在他的带动下，所有的清扫工都变了样，楼梯、走廊到处干干净净。吉春说，他把厂区当成自己的家，有了脏、乱、差的地方，看着就难受。”

大盛赞叹道：“鳞片也能闪光。”

修涞贵道：“产业公司的领导，看他大热天在太阳下干活，专门给他买了个大草帽，还发给他劳保手套。这不，这次评奖，他就成了‘企业能人’，还给他涨了一级工资。”

大盛道：“我们今晚的谈话，涉及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党提出的关于和谐与公平的问题。”

修涞贵道：“是的。没有对普通员工的关爱，企业就无法得到和谐，同样，社会也不能和谐。还有一件小事，让我很有感触。有一年过端午节，厂里决定要放半天假。那天下午，车队长忘了车间还有临时加班生产的工人，给开通勤大客车的司机放了假。到了五点多种，加班的工人下了班，却没有通勤车送。人们集聚在那里，时间一长，难免有人叽叽喳喳发牢骚。”

大盛道：“赶紧把司机找回来。”

修涞贵道：“我看见工人等在那里，都很着急。要是过去，我一定要把车队长大骂一气，然后派人去找司机。那天，我真就没骂人，而是进了车库，把通勤车开了出来，把工人挨个送到家。许多工人下了车，才知道是董事长开车送她们，都很感动。”

大盛道：“既然是修正的员工，大家就是兄弟姐妹。”

修涞贵用肯定的语气道：“当然，你既然要做‘百年修正’，这些年轻人，很可能一辈子都要跟你在一起工作，想想这些，心里自然就会产生感情。通过我开车送员工这件事儿，在不少工人眼中，我的形象也有所改善。有的工人说，平时看着董事长，觉得他总是那么严肃，挺吓人的，现在看，他挺关心我们，挺通情达理。瞧瞧，干一点小事儿，换来个好评，这趟车，没白开。”

大盛道：“从小事做起，从细节做起，有了和工人的这种感情，每项制度的建立都一定会是公平、公正的。”

修涞贵道：“你说得对。最初的制度建立，就是先从产业公司的生产班、组做起。结合GMP认证，多次召开工人座谈会，商定每天生产的定额是多少，定多少最合理，我们结合平时生产的考察，广泛征求生产工人的意见。还有像原材料进厂的检验程序，原材料的消耗比该是多少……凡是涉及生产的十几个可以量化的部门，都确定了合理的定额。这些年，有些定额已经被突破，有些定额到现在还保持着，说明我们当初确定的定额，既是民主的也是合理的。”

大盛问：“制度有了，定额定了，执行起来呢？”

修涞贵道：“一个字：严！整个产业公司的管理，由我的三哥修涞富负责。他深谙企业生产的管理之道，几千名工人的操作，百余种产品的生产，都管得井井有条。他唯一的业余爱好是收藏从古到今的秤砣，他的处事和为人，也像他家里摆的那些秤砣和老式天平一样，既准确，又公平。”

大盛问：“整个集团公司的规章制度怎么样？对于董事长和高层管理人员有没有约束力？”

修涞贵道：“当然有。集团公司研究建章立制，也是由上而下，再由下而上反复几次才敲定的。修正药业赋予高层领导，除了权利，还有责任和服务。制度公布后，这些年基本上无人违反。作为董事长，我就要更加自觉。比如，每周一的升旗仪式，只要我在家，不论头一天忙到多晚，早上，我一定爬起来，站到工人的队列里，参加升旗仪式。”

大盛问：“我知道许多民企里的高层领导，都在国企工作过，他们和你在一起，感受如何？”

修涞贵道：“许多国企干部到了民企，都有点畏首缩脚，因为钱是老板个人的，他们处理事情，也都十分小心，这有时会妨碍他们才能的发挥。”

大盛道：“我想你是会有办法解决的。”

修涞贵道：“我的办法很简单，我认为，双方得要经过一个时期的磨合。在这个期间，他们要是做错了，不埋怨，少埋怨。要是做好了，多表扬，多鼓励。度过了这个磨合期，他们就会有所改变，变得敢于负责，敢于做主。现在，修正药业的每个高层领导，都可以独立工作，都可以独当一面。”

大盛点头：“相互磨合，看来是个好办法。有没有磨合不到一起的？”

修涞贵道：“当然有，你知道，我一直是董事长兼总裁，那一年，我想卸下一副担子，便聘了一个人来做集团公司的总裁。我俩磨合了一年多，越磨合越觉得别扭，有些规章对他就形同虚设，没有约束力。最后，只好让他走人。”

大盛道：“我认为，修正药业在企业管理上，既尊重传统文化和民风民俗，又吸收西方文化的先进营养，实现了传统与现代的水乳交融，特别是你对普通员工的关爱，让每个平凡的人都能发出光和热，创造了一个公平和谐的企业氛围，这就是民营企业的现代化管理，你说对吗？”

修涞贵点头：“我在努力做到这一点。”

大盛说完，连打哈欠。

天快亮了，他真的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