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周万祥。

2019年4月，我再返白浪。站在月亮湾村的山坡上，俯瞰脚下。在江的两岸，分别住着月亮湾村每个组的人。就在我准备采访这位“怪人”的时候，却被告知，他已经在2018年年底去世了。

周万祥的家是月亮湾三组的，在江的右岸，那边是一个山坡，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他们家的入户路没有修通。站在门前，自然会生出些人亡物在的感慨。周万祥去世后，他的妻子刘巧儿（化名）也外出打工了。院子里杂草丛生，门上的锁让这个家落寞起来。

周万祥生于1960年，一出生就比较悲剧。因为他，妈妈难产而亡，父亲一看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父亲家弟兄三个，只有父亲一个人结了婚，他的两个伯伯因为家里穷，都没有成家。祖母为了让这个家的香火传承下去，四处举债，为父亲在另一边的大山中说了个媳妇，母亲一嫁过来就怀孕了。在周万祥出生前，他上面已经有了两个哥哥，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养活两个哥哥已经困难；父亲本来想要一个女孩，这样，即使哥哥们说不上媳妇，也可以用女孩来换亲。周万祥的出生打乱了父亲的计划，不但如此，他还克死了母亲，因此，父亲一看见他就来气，一不顺心，就会打他一顿。还是祖母看他可怜，抱着他满村找奶吃，但他饭量大，经常被饿得哇哇哭，祖母没有办法，央求生产队的饲养员每天挤点山羊奶给他喝，就这样，周万祥才没有被饿死，慢慢长大。

到了上学的年龄，可父亲根本没有让他上学的意思，小小年龄，他就在生产队里帮着放羊。最后，还是村里的代课老师到家里反复做父亲的工作，父亲最终才答应让他上学。

上学后，周万祥学习很刻苦，成绩还不错。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和同学到丹江里游泳，被校长发现，校长将他们的衣裤全部拿走，并惩罚他们在操场罚站，被全校学生围观，这让周万祥很是难堪。回家后，又被父亲一顿暴打，皮开肉绽，连着几天都没有去上学。因为这件事，他就辍学了，到生产队当了一名饲养员，天天赶着牛羊到山里放。童年的经历，似乎让周万祥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敌意，他开始在自己的身上装满“刺”，来对抗这个让他觉得恐惧的世界。

心理学家说：“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很不幸的是，周万祥明显属于后者。

为了了解这个“怪人”，我从张三强那里要来他的妻子刘巧儿的电话号码。当时，她正在苏州的一家酒店打扫卫生。

“感谢村干部和扶贫干部给我们家的帮助。”我打通刘巧儿的电话表达意图时，她的第一句话就这样说。听她这样说，我还有点意外，为她的“通情达理”惊讶。不由得想：“这样一个颇懂世故的人是怎样和乡亲眼中那个性格怪异的人和平相处的？”

“可惜那个县委书记让给办的残疾证我们用不上了。周万祥走了，你不知道他走的时候，人家邻居不让棺木从人家家门前过，我有多难怅！”刘巧儿在电话中忧伤地说。待要细问，那边却挂了电话：“我们老板来了，我不和你说了。”

周万祥剩下的故事是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我的。

周万祥小学辍学以后，回队里当饲养员，因为未成年，他只能拿到半个劳力的工分。父亲依然经常打骂他，嫌他吃得多。为了躲避父亲的打骂，他就跟着一个“五保户”住在饲养场，跟着那个老光棍一起生活。祖母心疼他，每次做完饭就过来叫他回去吃，他都不回去，还和队里要求，让把分给他的粮食拿给那个“五保户”。队里多次为他们父子协调，可周万祥宁愿被父亲打死，也不愿意回家。队上无奈，只好答应了他。

“他就是一个倔头，你看看才十岁的年龄，就能那么执拗。”知情人士说到他，只有无奈摇头。

20世纪80年代“包产到户”以后，周万祥早早和父亲分了家。当时许多人劝他，你还没有成家和父亲分什么家？父亲也气得扬言不会分给他一砖一瓦，而他也硬气，什么也没有带，就到那个“五保户”的茅草屋里和人家同住。后来他央求队里将他的土地和“五保户”的土地分到一起，他帮着一块儿耕种。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种庄稼却是一把好手，土里刨食虽然不易，但辛苦一年下来，他和“五保户”再也不会饿肚子了。他不是一个懒惰的人，很想通过自己的勤劳，改变自己卑微贫穷的生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为小时候经常上山放牛羊，周万祥对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他看到白浪那边的边贸生意很不错，特别是河南那边缺乏盖房子用的木料，他开始到山上伐木，然后跟船到白浪的河南供销社卖掉。这样几年下来，周万祥也积攒了一笔钱，便张罗着将五保户的茅草房盖成三间大瓦房。房子盖好后，自有媒人上门介绍对象，就这样，他和赵川镇的刘巧儿走到一起了。

赵川山大沟深，比月亮湾这边生存更为艰难，刘巧儿家里人觉得找到临河的月亮湾，比困守大山能好一些。尽管周万祥和父亲闹得不愉快，可却没有因此阻碍他成婚。

“幸亏刘巧儿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要不，他们一家的日子才难过。”知情人士这样评价刘巧儿，“周万祥说话就像拿䦆头挖地，能把你噎死；刘巧儿就很会说话。这可能也是老天爷安排的。”

周万祥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应该是他刚刚结婚的时候。吃过苦的人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刘巧儿温婉贤淑、心思灵巧，让从小缺失母爱的周万祥感受到了女性的温柔，身上的“刺”也就慢慢变软，会温和地和人打交道了。两年后，家里添丁进口，他们的大女儿出生了，为了让母女俩过得更好一点，周万祥也计划着外出打工，刘巧儿不放心，让他等等再说。这一等又是两年，他们的儿子也出生了。这一下，周万祥就更坐不住了，非要闹着出去，这一次，刘巧儿依了他，却不想，因为这一去，却为他们家庭的悲剧拉开了序幕。

周万祥第一次出去打工，选择的去处是山西的煤矿，确切地说，他是被别人给忽悠去的。有一天他从村部路过，看见村里一帮人围着一个人，听那个人讲述外面的见闻。在那人的嘴里，山西遍地不是乌黑的煤，而是俯首可拾的金子。而且挖煤还毫不费力，全是机械，人坐在干净的矿车里，按一下开关，就平稳地下到了井底，然后吊车一启动，煤就全进了筐，人呢，好像就负责看着，装满了往外运输。在一旁闲听的周万祥，不知不觉就被打动了，心中的发财梦开始膨胀，想着去赌上一次，发一笔财，然后回来买一些猪牛羊什么的，搞点养殖业，实现发家致富的梦想。

经过美丽庭院建设后，月亮湾村成了世外桃源，而周万祥却永远看不到了

周万祥满怀希望，跟那人搭伴儿踏上了出去打工的征程。临行前刘巧儿蒸了一大锅馒头、煮了一些鸡蛋，让他带上。周万祥就带了几个，然后信心满满地说：“等我回来，咱们天天吃面包。”

周万祥走后，刘巧儿和儿女们还是心怀期盼的，特别是在村里走过，总有人会问：“巧儿，万祥给你寄钱来了吧？”刚开始，刘巧儿会实话实说：“才走不到一个月，怎么会有钱寄回来？”被人问多了，她总会到村头张望，看到邮局的过来，也会跑过去，问有没有她的信或汇款单。

三个月后，第一笔汇款单终于到了，三个月寄回来了300元。拿着这一笔“巨款”，刘巧儿“呜呜”地哭了起来。和存款单同时到达的还有一封信，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道：“先寄这些钱回来，老板以后不是每个月结账，而是到年底统一结账，以后我也不寄钱回来了，等过年回家时，一块儿带回来。”看到信，刘巧儿也长舒了一口气，连带着走路脚下都生了风。

因为有了盼头，日子就变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腊月间，刘巧儿开始盘算过年需要添置的东西。过去，家底太薄了，需要添置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刘巧儿算过来算过去，都觉得如果让这个家像个样子，最起码得千把元，可也不知道周万祥到底能带回来多少钱。

临近小年的一天晚上，刘巧儿带着儿女已然躺下，却传来了敲门声。刘巧儿心中害怕——这个时候，已过了村里渡船回来的时间，不会是周万祥回来了吧？心里嘀咕着，就打着手电，来到大门口，一问，果然是周万祥！刘巧儿急忙打开大门，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男子站在门外，刘巧儿吓了一跳。周万祥走路一瘸一拐的，看着周万祥这个样子，刘巧儿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顾不上问周万祥情况，刘巧儿麻利地烧上热水，下了碗面条、打了个鸡蛋给他，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面条，刘巧儿还是忍着没有问他，给他烧了热水，让他洗澡换衣。

这时，周万祥伸过胳膊抱住刘巧儿：“巧儿，我差一点就见不着你了。”刘巧儿能感觉到周万祥的身体在瑟瑟发抖，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周万祥说，“煤矿塌方了，老板竟然不救人，反而把洞口给封死了，幸亏我命大，及时逃脱了。我不敢让老板发现我，就连夜逃了回来，塌方时我的腿被煤块压住了，受了很重的伤，可我不能去看，我害怕老板发现我还活着，会派人灭口。”说完，周万祥竟哭了起来。

“老板为什么这样做？他不害怕公安局找他吗？”

“老板不愿意赔钱，十几号人呐，要百十万，老板才不会去掏，就算以后有家属找人，他就说没有见到就推过去了。一出事，老板就变成了狼，比狼还可怕。我都不敢讨要工资就回来了，我害怕他们杀人灭口。”周万祥边抖边说。

“难道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了？”刘巧儿质问。

“你都不知道那些老板有多么可怕，我们这个老板还罢了，别的简直就是一群流氓，你一去就将你的身份证押到他们那里，你想跑都没有办法，有的竟然雇了打手，每天监督着下井的人干活。”

刘巧儿听着丈夫这样说，心中无比愤慨：“天啊！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发生。”她伸出手摩挲着丈夫的头，“老公，你受苦了。”在刘巧儿的安抚下，周万祥终于不再发抖，刘巧儿心想以后一定要对老公好一点，他吃了那么多苦。

周万祥腿被压伤后，没有及时就医，一路奔命，让他的腿伤越发严重。刚回到家时，周万祥无法从死亡的阴影中恢复，不敢出去看病，几天后，刘巧儿好说歹说，总算说服他去就医。但由于拖的时间太长，他的腿只能截肢。当得知要被截肢的消息后，周万祥宁死都不愿意，刘巧儿怎么劝，他都不听。没有办法，刘巧儿只好让一双儿女去求他，在儿女的哭声里，周万祥最终接受了这个现实。

没有了一条腿的周万祥万念俱灰，看着什么都不顺眼，从此后，又将“刺”装满了全身，开始怼天怼地地生活，遇上任何事情都会埋怨命运不公。和左邻右舍关系也搞得很僵，所以才会出现他出殡时，别人家不让棺木从门前过的事情。

和两个邻居结怨，就是因为出路问题。他当年给“五保户”养老送终后，就继承了“五保户”的宅基地。“五保户”一个人住，住得比较偏僻，周围没有人家，也不用考虑自己的出路问题。后来村里统一规划宅基地，他的房子周围也被批为宅基地，别人把房子盖起来后，就显得他那里很狭窄，没有了出路。修入户路时，也因为他的出路太窄，施工车辆无法进入，所以他家的入户路就没有修，这完全是因为历史原因造成的。可周万祥不这样想，硬是认为邻居欺负他，就整天对着邻居骂骂咧咧的，甚至当邻居家的鸡鸭跑到他院子里来，他居然捉住杀了吃肉。最激烈的一次，是一家邻居买了车后，将车停在了出路口，他直接从地上捡了一块砖头，将车窗砸了个稀巴烂。人家才买的新车，就被他给毁了，邻居要求他赔偿，他不但不赔，还扬言如果赔，除非他死。邻居没有办法，只好自认倒霉，自己去将车修好了事。跟另一家邻居，则是因为他骂人家的女儿，说人家在外面挣的钱来路不正，气得人家夫妻两个直接不再搭理他了。(www.daowen.com)

听着知情人士和我说的这些，我心中颇不是滋味。原本周万祥的心里就有阴影，打工的经历更加重了他的创伤。这是周万祥的悲哀，也是社会的悲哀。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又打通了刘巧儿的电话：“唉，我们家那口子还真是命苦，前年腊月，他得了脑出血，最后只能躺在床上了。书记来看他，还专门给他办了残疾证，可惜，他现在也用不上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再说起办残疾证的事情。后来还是张三强为我揭开了谜底。2018年的一天，商南县委书记许水兆到湘河镇检查环保工作，来到月亮湾村，忙完工作后，他提出要去看望贫困户。本来村上安排去另一家，但许水兆说他随意走一下，这样，就来到了周万祥家里。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周万祥，许水兆嘘寒问暖，后来问起他办理残疾证没有，周万祥说他腿脚不方便，没有办法跑到县城去办理。听到他的回答，许水兆交代政府办，回去以后通知残联，让他们下乡为行动不便的残疾人办理残疾证。随后，县残联就隔三岔五地下乡为群众办理残疾证。

“周万祥为全县的残疾人办了一件好事。”张三强有些感慨。

“书记到我家，不但给我们办了残疾证，而且我还被评上了‘好婆婆’。”刘巧儿在电话中高兴地说，“我们家那口子病了以后，脾气越变越怪，动不动就发脾气，孩子们都躲着他，儿子大学毕业以后，就外出打工去了；因为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他的婚事一直被耽搁，为此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后来儿子在外面打拼，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升职加薪了，在外面谈了一个比他小10岁的女孩。好在女孩没有嫌弃我们的家庭条件，也没有要什么彩礼，就嫁给了我儿子。”在电话中，刘巧儿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她不停地念叨着“谢天谢地，老天爷终于张开眼了”等话语。

“因为感到愧对儿子，加上媳妇年纪小，他们回来时，我就加倍地对儿媳妇好，气得儿子老说我，不能这样惯着他媳妇，媳妇本来什么都不会，再这样惯下去可不行。可儿子说归说，我也没有听他的，我们这样的人家，人家媳妇不嫌弃，还没有要彩礼，这样的好媳妇不好好对人家怎么行？我儿子脾气不好，我总是劝他，比媳妇大那么多，不管怎样，都应该让着媳妇。”刘巧儿絮絮地在电话中叨叨，我在心中替她高兴，儿子是她的希望，所以说起有关儿子的话题，她就刹不住。

“他爸腊月间不在的，他正月间回去上班时，让我和他一起走，我没有答应他。他爸刚走，我不能这么没有情义，我还要陪他说说话，给他上上坟。”一说起丈夫，刘巧儿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毕竟，她还没有从那哀伤的情绪中走出来，“我原本不想出来的，可是一个人太孤独了，我没事就跑到他的坟上哭一场，陪他说说话，但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有一次女儿回来看我，在家里没有找见我，一想我可能在坟上，就跑过来找我，我那一次哭累了，就趴在坟头给睡着了，刚好被女儿碰上，女儿害怕我出事，劝了我一天一宿，让我跟她一起走。我想了半天，在家都是熟人，种点庄稼就有吃有喝的，在外面干什么都要花钱；可不出去，一个人在家，也让孩子们放不下心，想来想去，最后我给女儿说跟她走可以，但她必须给我在外边找一个工作，女儿答应了我，我就跟她一块儿来了苏州。”刘巧儿一口气将她的经历说完，临了，补了一句：“我家2018年就脱贫了，所以我才出来打工的。”

我知道她专门补充这句话的意思。她担心我会觉得她出去打工家里的条件超过了评定贫困户的标准。她的质朴让我心酸。

从周万祥残疾至今，十几年的日子里，羸弱的刘巧儿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养大了一双儿女，儿子还考上了大学，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给她领回了一个不要彩礼的儿媳妇。也许是尝过生活太多的苦，她始终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几十年如一日地侍奉残疾的丈夫，善待朴实的儿媳，赢得了村里大多数群众的敬佩和同情，尽管有那样一个丈夫，但在评选“好婆婆”时，大家依然为她投了赞成票。

评“好媳妇、好婆婆”是白浪社区“新民风建设”中的一项重要内容。

2018年冬季，金乐凯曾经跟我说，第一书记最重要的任务是要抓党建，加强基层的党组织建设是当务之急，通过党建引领，帮扶贫困户精神物质双脱贫。他还给我拿出一个杯子，杯子底部写着三行字：“向贫困宣战，让百姓富裕，使国强民安。”

看着这三行字，我举起了大拇指。金乐凯高兴地笑道：“你也觉得这三句话不错？”

“岂止是不错。胸怀大局、贴近实际。”我由衷地说。

“我们主管扶贫的副县长也说不错。这是去年‘七一’时，我专门定制的，村里的党员人手一杯，我让他们记住中国共产党的初心和使命，让他们做示范引领。”

“光在精神上引领也不行，我们还建立了相应的制度，以‘一约四会两榜’为依托，制订了规范标准。”

“一约四会两榜？”

“村规民约，红白理事会、道德评议会、村民议事会和禁毒禁赌会以及‘红黑榜’。我们倡导村干部带头在红白喜事上移风易俗，不大操大办、不收受礼金，同时严禁党员干部操办升学宴、满月宴、搬家宴等，取得了良好效果。”

“你们那个‘红黑榜’是干什么的？”

“那个‘红黑榜’主要是针对爱心超市兑换积分的。红榜加分，黑榜减分。村民们主要是贫困户用积分可以兑换爱心超市里的各种物品。”

后来我在白浪社区办公楼的一层看到了“爱心超市”。放眼望去，货品还很丰富。那个20余平方米左右的超市里，油盐酱醋、牙刷牙膏等日常生活用品整整齐齐按区域摆放。不同的是，所有货品不是明码标价，而是明码标分。

我问金乐凯，贫困户的积分标准是什么？他说，每位贫困户都建有积分卡，每户基础分为50分，贫困户通过发展产业、实现就业、人居环境、政策知晓、配合工作五个指标上最多还可以获得350分积分。后来我们又将新民风建设的内容添加进去，设置了‘红黑榜’，以“诚、孝、俭、勤”为核心内涵，再添加了一个“睦”，增加了50积分。全年下来，一个贫困户可以累积到450分，他们可以拿这些积分到“爱心超市”里兑换同等价值的货品。

听他一介绍，我不禁夸他：“你们做得真不错！”

“我们做得不好，人家清油河镇吊庄村做得才叫好。”

“他们做得怎么好了？”

原来吊庄村建了桔梗基地，基地的后期管理问题，尤其是除草管理这块，是采取贫困户优先承包的方式，可结果除草费用大大超出了预算。为了改变这种情况，村上想出通过在爱心超市攒积分兑换生活物品、发动贫困群众到基地义务除草的办法，结果效果挺好。

“你看看人家脑筋是不是动得快？这样的招数都能想出来。下次我向张书记建议一下，白浪也可以这样搞，让贫困户参与到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劳动中，这样更有意义。”金乐凯感慨连连，“今年全县表彰新民风建设先进典型，白浪这里就表彰了一个环境整治先进典型叶建芬。她是贫困户，安排在保洁员的公益性岗位上，她在全村的人居环境整治活动中，清除了她管辖区域内的历史积存生活垃圾，为白浪社区的乡村人居环境整治活动起到了很好的示范带头作用。”

“我怎么感觉全省的‘新民风建设’活动，各地有各地的抓手，好像都不一样。你们这边是不是也有自己行之有效的一套方法？”

“是的，我们商洛市是由市委宣传部、市扶贫局联合开展‘四扶五风六化’主题行动，通过抓扶志、扶智、扶技、扶德，普及学风、大兴业风、传承家风、重塑民风、弘扬村风，促宣讲教化、诚信显化、爱心感化、制度固化、环境美化、司法转化，着力培育社会主义新型农民，大力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让贫困群众物质精神双脱贫。”

听完他的回答，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金书记，你这颇有新闻发言人的风采呀！”

听我这样说，金乐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剧团下乡，就是在这个地方为乡亲们演出

“12月底或元旦，你再到白浪来，让你看一场别出心裁的文艺演出。到时一定会很热闹，就在办公楼前的那个乡村大舞台，到时我会邀请剧团下乡，也会让社区排练点节目，让他们同台竞技，看看咱们的群众厉害还是专业演员厉害！还会有抽奖节目，我和苏宁电器联系了家电下乡项目，十台海尔洗衣机是奖品。你来，说不定你会得大奖哦。”金乐凯热情邀约。

“好的，如果到时候有时间，我就过来。”

然而，最终，我还是爽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