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经济早期无货币,但已有物物交易之事。盖交易之起源由于需要之互相补充,古代经济领域狭小,渔猎牧畜,各有所宜,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孟子》语),遂生交易。交易种类渐繁,以物易物,深感不便,由是所谓物品货币发生。
货币之初起杂用武器之刀,农器之钱与铲,工具之斤。此外装饰玩好之具如黄金、玉瑗、龟贝,必需用之日用品如牲畜、布帛等皆可为交易之媒介,丝织物之精美者与珍贵毛皮亦可用为货币(前者如《穆天子传》称,王见西王母献锦组百纯,《史记·苏秦张仪列传》亦有锦绣千纯与文绣千纯之语,后者如孟子称太王居邠赐狄人皮币是)。此诸货物其本身既具效用,又可作为交易媒介,故称之为物品货币。但其中之贝所具币材之资格较胜一筹(即品质纯一、坚固耐久、授受便利等条件较优)。自夏以来即习用之(《盐铁论》云:夏后以玄贝)。殷人来自海滨,遂形成一种以贝为中心之货币制度。(www.daowen.com)
殷代用贝之事见于文献甚广,实物之可考见者尤多。甲骨文中从贝之字极多:如,从双贝置木椟中。贮作
,象藏贝之形。如
(觅)(《殷契文编》六二五片),从手从贝。
(得)(《殷契文编》四六二片),从手从贝。
(买)(《殷契文编》),从网从贝。
(售)(《殷墟书契》,前编卷四五五页),从贝从口。
(宝),从
,帐幕也,从贝从朋。又甲骨文尚有锡朋之文。如:锡多女士(有或又)朋(《殷墟书契》,后编,下八)。按朋之义,原为颈饰,贯两贝而系之,谓之一朋。后遂为货币之单位。据王国维称:古时用贝玉必有物以系之,所系之贝玉,于玉则谓之珏,于贝则谓之朋。金文中从贝之字三十余见,《说文解字》从贝之字六十余见。如财,左贝,右才,才在也。
(负)从人从贝,人持贝为负。
(宾)从
从方,敌国也;从贝,意远方人持贝来为宾也。
(赏)从商,从贝,即交易赏以贝也。
(贤)从臣,近臣也;从手,从贝,言臣手持贝献为贤也。金文中锡贝之文见于彝铭者如次:戊辰父丁鼎:锡贝。庚午父乙鼎:锡类贝。庚申父丁角:锡贝五朋。癸亥父己鬲:锡贝。邑斝癸巳王锡邑贝十朋(《陶斋·卷四》第三六页)。宰椃角:锡贝五朋(《殷文存·上》三页)。辛巳彝:丽易锡贝二朋。中鼎:侯易中贝三朋。彦鼎:尹商赏彦贝三朋。吕鼎:王锡吕贝三十朋。效卣:王锡公贝五十朋。小子师作父丁敦:锡小子师贝二百用作父丁敦。小子夫尊:商赏小子夫贝一朋。季受尊:季受贝三朋。凡此已足证明殷代货币以贝为中心之事实。贝在货币上既取得优越之地位,当交易量增,天然贝缺乏时,遂有仿造之贝发生,于是由天生之贝,而有石制之贝,有骨制之贝,有铜制之贝(蚁鼻钱),辗转变化,贝之为用遂日益推广。观于殷墟出土实物,有海水贝、石贝、骨贝等,足证贝发展之迹非常明显(见罗振玉《殷虚古物图录》),而殷周之间所铸之铜贝,乃金属铸币之滥觞。尔后金属货币黄金与刀布(铜之铸货)并行,而珠玉更冠其首,演成东周之三级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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