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关系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业缘关系,手艺在师徒之间传承必然要涉及尊师重道的核心要求。传统时期,一旦拜师就不能随意放弃学业,也不能忤逆师傅。否则不仅会被驱逐出师门,还有可能受到其他同业的排挤。

(一) 拜师对象

以往,拜师学艺的人主要是家中土地较少且没有其他谋生手段的村民。当家人通常会让12—15岁的男孩前去拜师学艺。当家人可以自己为孩子找师傅,也可以让相熟的朋友帮忙。但是,如果近亲中有人是工匠,那么当家人应首先询问自己的亲属是否有收自己孩子当学徒的意愿。例如,艾宝玉老人便跟舅舅学习了剃头手艺,即使剃头匠是工匠中地位最低的一类。如果自己的亲戚没有人是工匠,或者自己的亲戚已经收了不少学徒,那么当家人也可以请村落内或者村落附近的其他工匠收自己的孩子为徒。当然,这也并非绝对。当家人如果觉得近亲所从事的职业并不是非常好,也可以直接让自己的孩子拜其他工匠为师。亲戚如果觉得自己的职业确实不是非常好,也不会对此过多追究。有些工匠甚至会以此为由拒绝亲戚孩子的拜师要求。

(二) 拜师过程

村民在找到合适师傅之后,通常要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师傅家拜访,师傅也要见过孩子之后才决定是否收其为徒。在拜见师傅当天,村民并不用带礼物去。在说合人的带领下,当家人和孩子要向师傅表明学徒的心愿,说合人也要在其中尽力说一些好话,以促成师徒关系的缔结。师傅是否决定收徒,一方面要看徒弟是否心灵手巧,另一方面也要看徒弟是否忠诚。如果师傅觉得孩子不错,便会选择良辰吉日正式举行拜师仪式。在拜师当天,徒弟和父母要带着拜师礼前往师傅家,师傅接过礼物之后便正式开始拜师。拜师时,先拜祖师爷,再拜师傅,之后双方还要写“门生帖”。门生帖内容主要包括:其一,对学徒品德上的要求,即一旦拜师不能随意改换门庭;其二,学徒时间;其三,学徒之后谢师的年限;其四,学徒期间徒弟能够享受的待遇。不过,由于过去大多数工匠并不识字,所以门生帖通常采取师傅与徒弟口头约定的形式。订立门生帖时,说合人要参与见证。

(三) 学徒待遇

以往,该村的学徒又可以分为“门外徒弟”和“门里徒弟”。对于门外徒弟,师傅不包吃喝,也不管住宿,更不会给付工资。学徒每日学完手艺便能回家。与此相对,门里徒弟一般要住在师傅家,吃住都由师傅负责,还能得到一些报酬。此外,老师还会给学徒做衣服。正常情况下,学徒期间一年分两季,每一季门内徒弟可以得到2升白面作为报酬。如果学徒超过3个,那么师傅通常只给每人1升白面作为报酬。快出师的徒弟可以跟师傅一起出工,跟师傅一起吃酒席,但是不能得到工钱。当然,如果师傅厚道也会适当给徒弟工钱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作为报酬。但是师傅不给,徒弟一般不能向师傅要钱。与门内徒弟相对,门外徒弟跟随师傅做工得不到任何报酬。

(四) 学徒义务

在师傅家学徒期间,学徒第一年主要干各种家务,包括种地、跑腿、洗衣服、照顾孩子、洗菜等。低年级的学徒不仅要洗自己的衣服,还要洗师傅和师哥的衣服,有时还要洗师傅家人的衣物。当然,如果徒弟毛手毛脚,师娘通常也不会让其洗家人的衣物。到了第二年,学徒才可以帮师傅打一下下手,学一些简单的技术。第二年时,师傅如果收了新徒弟,学徒可以少干一些家务,但要承担更多的与做工相关的体力活。到了第三年,师傅才会将一些复杂的技术活交给徒弟。第三年时,徒弟也可以不干家务活,但伺候师傅的活都要一并揽过来,否则师傅可能会多藏几手绝活。

(五) 出师

学徒一般的出师年份为3年,也有要求5年出师的行业。从拜师当天算起,期满3年时师傅便会告知徒弟可以出师了。如果徒弟自觉学业不精,也可以请求师傅再收留自己一两年。如果师傅为人厚道,便会接受徒弟的请求;如果师傅不想再教,也可以拒绝徒弟的请求。继续学徒期间,学徒的一切待遇照旧。在出师时,徒弟不用摆出师酒,但要再孝师一年(有的职业是三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徒弟依旧在师傅家吃喝,也可以跟师傅一起出工,有些师傅还会允许徒弟单独出工。不过,无论徒弟跟师傅出工,还是单独出工,工钱都归师傅所有。孝师期满,师傅会主动让徒弟离开,并引荐同业让徒弟认识。之后,师傅会送给徒弟一些客户关系或者赠送一套家具,还会再送给徒弟一套齐全的工具。

(六) 师徒关系

 1.学徒期间的师徒关系

徒弟在师傅家学徒,一切都要听从师傅的安排,师傅还可以随意辱骂和责打自己的徒弟。在签订门生帖时,师傅往往还会向徒弟的父母嘱咐几句,其核心为徒弟的生死逃亡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在当地曾流传这样一句话:“徒弟徒弟,三年的奴隶,吃不完的剩饭,挨不完的没趣。”其意思为:在学徒期间,学徒不仅要干脏活累活,还要忍受师傅的打骂。艾宝玉老人的哥哥艾宝仁甚至连吃都吃不饱。徒弟如果表现得良好,愿意承担各种家务活,师傅便会在第三年多教几招,反之师傅随便教几招就会让他们出师。门外徒弟不用在师傅家干活,师傅也不会尽心教授他们,因此多数村民都会选择当门内徒弟。实际上,即使当门内徒弟,师傅也会刻意藏几手,避免徒弟出师后抢了自己的生意(一说,徒弟在师傅家已经受了很大的苦,所以师傅一般不会“藏技”)。还有些行业存在“传内不传外”的限制,核心技术只能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女,外人学徒只能学到皮毛。此外,吃饭时师傅如果不动筷子,徒弟绝对不能先吃。据艾宝玉老人叙述:“徒弟跟着师傅一起去吃酒席,师傅不动筷子,徒弟都不敢吃。师傅动了筷子跟徒弟说一声‘吃吧’,徒弟才能动筷子。我记得有一次,有个小木匠跟着师傅一起出去吃饭,小木匠不懂事儿,看桌上其他人都开吃了,自己就赶快叨了一块肉。师傅看见了一筷子就敲到他手上了,那一筷子可狠啦,直接给他敲得眼泪汪汪的。师傅嘴上还不停说他是个信球玩意儿。”

2. 学徒关系的终结(www.daowen.com)

学徒期间,学徒不能随意弃学。一个学徒如果无故弃学,将被视为叛逆师门的表现,其他工匠也不会再收其为徒。以往,在签订门生帖时就有对学徒忠诚的要求,学徒不仅不能弃学,还不能改换门庭。因此,学徒一旦学了一行,如果不经师傅允许绝对不能拜其他工匠为师。与此相对,师傅虽不能随意开除徒弟,却能在学徒犯了大错时将其逐出师门。被逐出师门的学徒,一般很难再拜同类工匠为师,其他工匠也不愿意收被逐出师门的村民为徒。也正因这样,村民在学徒期间只能对师傅唯命是从,对于师傅的一些无理要求也只能默默忍受。

3. 出师后的师徒关系

在出师时,师傅除了要介绍同业给徒弟认识以及为徒弟置办一套工具外,有些行业还要求师傅为徒弟提供一些工作机会。例如,剃头匠在出师后,师傅就要送500个“头”给徒弟,也就是让500个客户给徒弟。有些师傅心地善良,也会在年迈时将自己的客户逐一引荐给自己两三个靠得住的徒弟。出师后的师徒关系还表现在相互帮忙上。如果徒弟有不会做的活,也可以请师傅帮忙。当然,如果师徒关系不是很好,师傅也可以不帮徒弟的忙。在承揽的工作较多时,师傅也可以找自己的徒弟前来帮忙,结算后适当分一些给徒弟便可。

4. 师徒关系与人情往来

在出师之前,徒弟并不用给师傅送礼,年节也不用去师傅家拜会。师傅家发生红白喜事时,徒弟只要帮忙便可。在出师后,徒弟必须在每年的中秋节和过年时去拜见自己的师傅,并带一些糖果之类的礼品。师傅家发生红白喜事时,徒弟不仅要去师傅家帮忙,还要给师傅送礼。如果徒弟无故不在年节时拜见师傅,或者不在师傅家发生红白喜事时去送礼,则可以视为师徒关系的终结。这也是背叛师门的表现,其他同业可对其进行抵制。

5. 师兄弟关系

除了师徒关系,师兄弟之间的关系也要遵循特定的规则,但并不如处理师徒关系时一样严格。如果师兄弟之间在学徒期间相处愉快,在出师后则可以保留彼此之间的关系;反之,不保留也可以。师兄弟如果关系融洽,一般在年节时会相互走动,但师弟要去拜见师兄,师兄不会主动拜见师弟。发生红白喜事时,师兄弟也要相互送礼,但却不一定要帮忙。同时,师兄弟之间相互帮忙的情况也比较普遍,但是在结算时必须支付足额报酬。

6. 师徒关系与结亲

以往,由于师傅多会藏上一手,所以徒弟也会通过结亲的方式与师傅建立拟血亲关系,从而获得学习核心技术的机会。一般而言,如果师傅有儿有女,徒弟通常会请师傅收自己为义子。不过,这实际上意义不大。对于一些“传内不传外”的技术,师傅仍不会倾囊教授。对于没有儿子的工匠,徒弟通常会想办法入赘到师傅家。有些儿女双全的师傅,也会让特别喜欢的徒弟入赘到自己家,并把绝技传授给他。

7. 师徒关系与养老

如果师傅老无所依,徒弟并没有为师傅养老的义务。但是,师傅却可以通过遗赠的形式,请一个信得过的徒弟为自己养老。当然,前提是师傅没有其他亲属,或者与其他亲属关系不是非常好。徒弟虽没有为师傅养老的义务,但是在师傅生病时却要前去探病,并带一些礼品。如果师傅没有药费,徒弟们也要适当地帮忙筹集一些。

8. 师徒关系与丧葬

在师傅去世时,徒弟必须前去吊唁,并主动前去帮忙。但是,徒弟不用给师傅披麻戴孝,也不用为师傅守灵棚。在师傅出殡时,徒弟也只用以晚辈的身份与其他和师傅没有血缘关系的村民站在男性送殡队伍的中后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