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说得来的”就是村民对于自己好朋友的一般称呼。在该村,“说得来的”主要是指男性与男性之间的友谊。女性之间虽然也能用此称呼自己的好友,但如果不加说明,村民会默认其为男性之间的关系。

(一) 好友的标准

1949年之前,评判好友的第一标准是两者之间的价值观是否统一,在日常生活中聊天是否投缘。据李邦存老人叙述:“那要是说不来的,还是个啥朋友,聊都聊不到一块去,其他的就更别谈了。”同时,好友并没有地域上的限制,但楚铺村村民的好友基本上都是本村或者邻村村民。当然,村民在外谋生,也可能会因为业缘关系结识一些关系不错的好朋友。例如,某一村民在外做长工,便有可能与其他长工建立起友谊。此外,好友之间的社会地位大致相等,普通村民的朋友通常也是普通村民,排场人日常中一般只会跟排场人交朋友。据李邦存老人叙述:“那排场人和一般村民喝茶的时候,坐都不能坐一起,还交个啥朋友啊。普通村民跟那些排场人顶多就是个认识,再多就是个熟人。”

(二) 好友关系

在该村,好友之间的联系通常比较密切,互帮互助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三五个好友结拜为义兄弟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1. 好友与结拜

(1) 结拜概况

以往,关系较好的村民可以结拜为义兄弟,在当地又称为“拜把子”。如果一个村民称另一个村民为自己“拜把子的兄弟”,通常表明对方与自己关系极好。拜把子通常出现在年龄相仿的村民之间,他们并不一定要辈分相同。但是,以下几类人却不能拜为把兄弟:其一,同姓亲属或者同宗亲属;其二,姻亲;其三,八字不合的村民。正常情况下,拜把子的村民多是十五六岁的年轻人,15—20岁是拜把兄弟活动最频繁的阶段,结婚后把兄弟之间的往来会随之减少,不过此时结拜关系依旧会保留。当然,也有土匪、强盗团伙拜把子的情况出现。拜把子通常被看成是年轻男性开始有自己独立社交圈子的象征,也是男性村民开始成熟的标志。

(2) 结拜仪式

结拜时,较富裕的村民会邀请好友到自己的家中聚会。结拜之前,村民分别报出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再区分出大哥、二哥、三哥、四弟。之后,大家会一起祭拜观音神像(一说是关公),祭拜完成之后再按照年龄由大到小的顺序给神像上香。结拜完成,大家会一起吃一顿饭。吃饭时,结拜兄弟要分别按照年龄就座。其中,大哥坐在主位,二哥坐在主陪的位置上。吃完酒席,结拜关系便正式确立。

(3) 交往原则:义气

在该村,把兄弟之间的相处通常以讲义气为核心原则。如果某一村民不讲义气,其他把兄弟可以与其断绝关系。所谓义气,一般体现在互帮互助方面,具体体现在红白喜事、盖房、有病人等方面。好友可以因为一些原因拒绝提供帮助,但是把兄弟则不能在以上事务中不出力。

2. 好友与交往

日常生活中,好友之间的交往主要为日常性的串门和聚街,相约外出赶集或者约朋友到家里来吃饭的情况也比较多见。年节时,好友之间必须要相互拜访,特别是过年时好友一定要相互走动,即使是好友不住在同一村落也是如此。如果过年时不相互拜访,那么就意味着好友关系的终结。拜把子的兄弟之间,过年时拜访的程序也更为复杂。过年时,把兄弟一般会相约先去大哥家拜见。当然,把兄弟也可以分别拜访大哥。拜见过大哥之后,其他的把兄弟才会相互拜访。(www.daowen.com)

3. 好友与互助

1949年之前,好友之间的互助非常频繁,主要是因为好友之间互助的人情成本较低。不过,作为好友只有尽力帮忙的义务,没有一定要帮忙的义务。如果好友有事,也可以不来帮忙;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好友也可以委婉地拒绝村民的要求。与一般好友相对,把兄弟必须提供相应帮助,否则将对把兄弟之间的关系造成严重影响。一个村民家在盖房或者家中发生红白喜事时,把兄弟必须亲自前去帮忙。即使家中有事,把兄弟也会委派自己成年的儿子前去帮忙。如果在帮忙的过程中,把兄弟自己有事要忙也可以离开,但是忙完自己的事情后还会继续帮忙。在把兄弟家有人生病时,其他兄弟不仅要前去探病,往往还要对钱为病人治病。

4. 好友与送葬

在送葬时,好友一般站在队伍的最后端,也就是在儿子、儿媳、孙子之后,与其他亲属站在一起。同时,好友一般不会为自己朋友的父母披麻戴孝。与此相对,把兄弟却要为其他兄弟的父母披麻,甚至要为死者守灵。在送葬时,他们一般紧跟在自己把兄弟的后面,也算是死者的儿子。

5. 好友与借用

日常生活中,好友之间相互借钱或者东西的情况也比较常见,归还时可以适当多还一些,不多还朋友之间也不会追究。把兄弟之间也是如此。此外,好朋友之间也存在借贷行为,利率基本上为40%左右,利率过高会影响好友之间的关系。与此相对,把兄弟之间通常不存在借贷行为。把兄弟之间借钱或者借粮,借的数量较少时甚至可以不用归还。如果某一村民遇到困难,需要数量较多的现金或粮食,那么把兄弟也有替其分担压力的责任。但是,所借钱粮日后一定要归还,即使拖的时间较长最终也要还。当然,如果其他把兄弟都比较穷也可以不伸手帮助,这并不会对彼此的关系造成太大的影响。

6. 好友与保护

在该村,由于大多数村民在村中只有几户亲戚,因此好友之间的相互保护非常重要。例如,一个村民受了另一个村民的欺负,好友们一般会帮其说理。不过,好友之间并没有必然为对方出头的义务。与此相对,把兄弟之间的相互保护则较为频繁,村民结拜把兄弟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避免被人欺负。如果一个村民的把兄弟较多,甚至村中光棍和排场人也不敢随意欺负他。如果某一村民受到了其他村民的欺负,那么他的把兄弟通常会集结起来为其讨回公道。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对于有枪有人者,把兄弟们也不敢轻易出头。

7. 好友与结亲

好友之间以及把兄弟之间也会通过相互结亲的方式延续彼此之间的友谊。在两位好友或者把兄弟的妻子同时怀孕时,双方可以相互约定:如果都生了男孩就结为把兄弟,如果所生为一男一女就结为娃娃亲。此外,好友或者把兄弟也会让自己的孩子拜对方为干爹,或者是在孩子未成年时为孩子定亲。

8. 好友与遗赠

1949年之前,好友之间遗赠的情况很少出现。当然,如果某一村民在村内人缘不好,也可以在去世后将遗产赠送给自己的好友或者是好友的儿子,并让对方为自己处理丧葬事宜。就把兄弟而言,相互遗赠的频率相对较高。有些无法生育孩子的村民,甚至会通过抱养的方式从把兄弟那里获得继承人,以达到死后有人继承遗产和上香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