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征“戏痴”的真情年代

长脸，大脑门，小眼睛，貌不出众的冯远征，当年曾因长得不帅而被电影学院拒之门外。

但天无绝人之路。冯远征在考场表演的戏剧小品，受到在场一位女导演张暖昕的青睐，当即邀他在电影《青春祭》中，饰演一个下乡知青。虽戏份不多，他却格外用功，在外景地西双版纳干农活，赶牛车，学傣语，与当地知青唠家常，顺利完成了自己的银幕处女作。1985年，他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北京人艺学员班，两年后又远赴德国留学。学成回国后，练就一身过硬本领，成为影视剧三栖演员。

在二十余载的演艺生涯中，他演过皇帝、太监，也演过警察、知识分子和性格变态者。无论角色大小，他都沉浸其中，浑然忘我，表现出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精湛演技，因此被人称作“戏痴”。其中，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在电视剧《不要与陌生人说话》中，他饰演了一个性格变态的医生安嘉和，对温柔美丽的妻子滥施家庭暴力，激起众怒。此后，他在冯小刚的贺岁片《非诚勿扰》中饰演的“伪娘”艾茉莉，又使人对他的性取向产生怀疑。而正在天津卫视热播的开年大戏《钢铁年代》中，他与陈宝国飙戏的精彩片段，更使人看得津津有味，十分过瘾。

2011年初，在北京人艺主演话剧《全家福》的冯远征，利用休息时间接受了老杜的独家专访。他说，拍完《钢铁年代》后，他有一种罕见的期待感，尤其是有机会与陈宝国合作，感到非常幸运。

我与钢铁工人：一副手套见真情

老杜：正在热播的电视剧《钢铁年代》，是近年来荧屏上少见的工业题材电视剧，它以强烈的时代感、新鲜的故事和呼之欲出人物，深深吸引了广大观众。你在剧中的表演也广受好评。据说是陈宝国推荐你演他的对手杨寿山的，是这样吗？

冯远征在电视剧《钢铁年代》中

冯远征：接到《钢铁年代》剧本时，制片方已确定由陈宝国饰演男一号尚铁龙。巧的是，宝国和制片方不谋而合，都想让我演杨寿山。遗憾的是，当时我正拍一个戏，合同订到前年十月，而他们九月就要开机。没想到他们为了等我，将开机时间推后一个月，这让我非常感动。为什么宝国愿意与我合作？我是最近才知道的，他说喜欢人艺的戏，喜欢人艺的演员；他在读剧本时，脑子里浮现出的杨寿山的形象就是我，而且非我莫属，如果我不演，他也不想演了（笑）。

老杜：第一次演产业工人，如何熟悉和体验他们的生活并建立起感情？

冯远征：我对产业工人的生活虽不熟悉，但有一些间接的经验，如看过工业题材的电影《火红的年代》和一些纪录片及图像资料，还到首钢拍过戏，对钢厂有一定的感觉。这次到大连钢厂实景拍摄，直接接触钢铁工人，更增加了感性认识。让我特别难忘的一件事是，一次，我在炼钢车间准备拍戏，当时穿着工装，光着手，忽然一个工人跑来塞给我一副手套，我还以为是服装师让他送的，于是对他说：“谢谢你，这场戏需要戴手套吗？”“不是，冯老师，我是怕你的手被钢花灼伤了，还是戴上好！”一个素不相识的工人，能够这样关爱一个演员，用一种朴素的行为，把自己的劳保手套送给我，让我十分感动。我当即把这副手套放入我的提包里，当作最好的礼物和纪念品收藏起来。

我与陈宝国：飙戏飙成好兄弟

老杜：《钢铁年代》的一大看点，是你和陈宝国这对“欢喜冤家”情趣横生的飙戏。你们不但在事业上，而且在感情生活上互掐、唱对台戏，你们如何处理这些争斗戏，与陈宝国合作中擦出了哪些火花？

冯远征：我和陈宝国一开始就很默契，一见面宝国大哥便以调侃的方式，确立了我们之间关系的基调。比如我觉得拍戏辛苦，要把自己的生活调理好，就准备了一小桌，上面放点好吃的东西，如点心、咖啡之类，宝国就用剧中尚铁龙的方式，阴阳怪气地损我：“嗬，还弄个小桌？还弄这么多好吃的？……”我也不示弱，也用剧中杨寿山的方式反唇相讥。戏里戏外，皆入情境。满堂老师偶尔来现场探班，晚上请客大家最高兴，因为可以在饭桌上看我们俩耍贫斗嘴了（笑）。宝国本来已经戒酒，完全是因为《钢铁年代》又把酒“捡”回来了。这个戏真的创造了电视剧中饮酒戏份的最高纪录，而且每次饮酒都在戏眼上，每次饮酒都会出事。满堂老师高就高在这儿。因为剧情陡变，俩人喝着喝着就红脸了，大嘴巴子就抽上了。有一次他演得太投入了，一巴掌把我打下床，帽子也飞了，两耳嗡嗡作响；他失手后我的戏却没断，只要导演没喊停就接着演。

冯远征在《钢铁年代》首播式现场CFP供图

老杜：记得高满堂说过，你和陈宝国完成的两个人物，比他写得还好，因为加入了演员的二度创作和细节处理，人物更丰满、更立体化了。

冯远征：是的，我们的二度创作太多了，几乎每场戏都有。比如我俩的儿女长大了，相爱了，开始时家长反对，后来不反对了，就比谁能促成儿女的婚事，谁促成了，对方就得向自己喊声“爹”。结果我办成了，他开始耍赖了——“真喊哇？”“真喊。”“DIE。”“怎么拼？”“DIE爹呀！”“哎！”（笑）……有意思的是，他霸气十足，总想把我压下去，我也会使小心眼，用阴损的招数耍弄他，让他当众出丑。两个人明争暗斗，工作时却很认真和较劲，都想争第一；感情上又被同一个女人牵制，最后成为一生都离不开的好朋友。戏将杀青时我向宝国敬酒，说很高兴这次与你合作，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想了想说：我认你这个兄弟（笑）！

老杜：从表演角度说，这次通过拍《钢铁年代》，你有哪些新的尝试和感受？

冯远征：到了钢厂那样一个环境，与钢铁工人在一起，内心深处会自然产生一种创作冲动。那种大气势，高炉，吊车，相比之下，人显得很渺小；但你再渺小，也是操纵那些大家伙的，你在它面前，内心仍是强大的。再有，在演技方面，不应叫突破吧，可能随着表演的成熟，经验的丰富，把握起来更有余地，更自如了。而且这个戏演完了，还有一种留恋、一种期待感，期待着观众对自己表演的反馈，这是以前很少有的。

我与《建党伟业》：还陈独秀本来面目(www.daowen.com)

老杜：正在热拍的献礼大片《建党伟业》中，你饰演了我党早期领导人陈独秀，为什么导演会找你演呢，从外形上看你并不像陈独秀，他是方脸，你是长脸。有把握演好并得到观众认同吗？

冯远征：不不，陈独秀也是长脸，也是秃头，头发比我还少（笑），嘴唇比我厚，大双眼皮，导演就说我像，尤其是定妆后神态比较像。他们希望把陈独秀塑造成一个有文化的气质儒雅的人，而不单纯是一个激情的革命者；他必须有文化，有思想，有大段独白和演讲。陈独秀，过去对我们来说，是“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这次我们还原了他的本来面目。为了进入他的内心世界，我通过网络搜索了他的大量图文资料，又跟导演聊天，商量探讨。陈独秀与李大钊的几场戏，我们处理得很生活。比如成立政党的想法，是一个冬夜，陈独秀与李大钊在家里，身上披个毯子，一起烤白薯时酝酿的。还有五四前，二人都预感到风暴即将来临时，我就建议导演让人物到一个更生活化的环境——饭馆里边涮羊肉边交谈。最后他们把白酒倒入火锅的炭炉里，“呼”地燃烧起来，内中寓意不言自明。

我与话剧：人艺造就了我的现在

冯远征和梅婷在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中

老杜：你是个性格演员，擅长表现角色鲜明的个性和复杂的心理，尤其是一些“阴柔”的角色，被你演绎得惟妙惟肖，如《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中的安嘉和、《非诚勿扰》中的艾茉莉等，你如何刻画这些色彩人物，不怕因此引起家庭和社会的某些质疑吗？

冯远征：开始演时没担心。演完以后观众会不自觉地往那方面去联想，特别是安嘉和这个人物，不了解我的人会说，生活中冯远征可能就是这种人，不然不会演得这么像（笑）！演完艾茉莉，也有些人、包括圈里人，对我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对我个人来说，接到一个好戏时，我会很兴奋，想办法如何创造好他，而从不顾及后果。演完以后才会想：可能当时我太勇敢了吧（笑）！但这也是一个演员的幸福吧，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奖赏。

《天下无贼》中的笨贼

《非诚勿扰》中的性变态者

老杜：你有长期话剧舞台表演经历，最近又荣获了话剧表演“金狮奖”。与影视表演相比，是否对话剧感情更深？

冯远征：是的，是北京人艺对我的锻炼培养，造就了我的现在。人艺的传统，是戏比天大，认认真真演戏；是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与影视表演比较起来，我对话剧更情有独钟。冯小刚的贺岁片《非诚勿扰2》没接，也是因为当时我正在演话剧，没有档期。有人问我遗憾不遗憾，我想，有得必有失，你在得到一个好机会时，可能又会失去另外一些机会，不能总是患得患失。就像人艺这个舞台，我是非常热爱的，多少人梦想站上这个舞台，而我实现了这个梦想，并得到观众喜欢，让我非常满足！

生活中的冯远征颇具亲和力

我与梁丹妮：夫唱妇随更默契

老杜：生活中的你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爱人梁丹妮不但是名编剧梁信之后，也是一位有实力的女演员。你们合作多吗？一起合作时，有无心理障碍，还是更容易默契？

2010年10月，重庆，群星耀中国生活大典上的冯远征、梁丹妮夫妇。CFP供图

冯远征：我们俩合作挺多的。因为我们没孩子，她又为我牺牲了很多，有时为了在一起，就让她接个戏少的活儿，也方便相互照顾一下。我出去拍戏最担心她的吃饭问题，因为她不会做饭。每到吃饭时我都要打个电话问她吃了没有，剧组的人都觉得我们“真恩爱”，我就是怕她凑合。我的厨艺还可以，尤以炸酱面最拿手，一提这个剧组的人就流口水（笑）。红烧肉也做得不错。至于夫妻合作有无心理障碍，因为都是做演员的，为啥会有障碍？你可以跟陌生人叫爸叫妈，陌生人可演你儿子女儿，夫妇俩当然可以更默契！

老杜：除了工作，你们有什么业余爱好吗，比如收藏、炒股之类？

冯远征：我们都对自己的工作太投入了，所以没心思和精力做别的。古董我不收藏，人说玩收藏必须缴学费，我心想，缴学费干吗？我不学就得了（笑）！我只收藏小的、便宜的，如火柴盒，牛仔裤之类，反正赔不了。我们都不善理财，有钱就往银行送。我曾尝试买了点基金，涨到30万时没抛，到金融危机时跌到10万了，我只能无奈地感叹：钱啊，我的钱哪儿去了（笑）？

冯远征、梁丹妮夫唱妇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