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与宗教学——方立天教授访谈录^[1]

记者：请谈谈宗教学研究的内容及其重要性。

方立天：宗教学是研究宗教现象、宗教发展及其规律的学问。现在世界上有80%的人信仰宗教，可以说人类有史以来宗教与文明几乎是并存的。现在西方宗教学研究的面很广，有宗教哲学、宗教伦理学、宗教心理学等等。宗教学是人文学科中很重要的一个学科。马克思说宗教是一个世界，它的内涵很丰富，宗教和人文科学、社会科学以及自然科学都有关系。宗教和自然科学关系很密切，西方许多自然科学家就信仰宗教。从中国来说，道教是化学的创始者，对医药学也做出了很大贡献。宗教是每个民族、每个国家最普遍的现象。宗教信仰很可能是人类多数人的需要，是他们情感的需要、心理的需要、终极关怀的需要。因为人有死亡的问题，这就会导致许多人信仰宗教。宗教是人类社会的一个重要现象，我们研究宗教也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人自身和理解社会。

记者：请您谈谈宗教学研究的现状。

方立天：国外提倡研究宗教，宗教学也发展很快，他们的研究涉及宗教神学、宗教哲学、宗教伦理学、宗教社会学、宗教心理学、宗教史学、宗教经济学、宗教人口学、宗教地理学、宗教政治学等，不仅包含的面很广，而且研究也颇有深度。我国“文化大革命”结束后才在宗教学方面开始进行较大规模的研究，与“文化大革命”前比较起来发展很快，但与国外比较差距还很大。目前，北京大学、南京大学、武汉大学等学校开设了宗教专业，我系正在争取设立宗教专业。同时，宗教界也有自己的宗教学院、宗教刊物。当前宗教方面的书出版了很多，现在与过去相比有了很大不同，研究的广度与深度也有了很大提高，其中成就比较显著的是佛教与道教的研究，其中通史性的、专题性的、断代性的研究成果比较多。

记者：请谈谈您侧重于研究的方向。

方立天：我主要研究中国佛教和中国哲学两个方面，就佛教研究方面来说做了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

（1）对佛教个案的研究。对魏晋南北朝中重要的佛教学者做了一定的研究，并由中华书局出版了《魏晋南北朝佛教论丛》一书。另外还写了《慧远及其佛学》，关于唐朝写了《法藏》。

（2）对典籍的整理。与石峻老师等共同编写了《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选录了中国佛教学者的重要文章，并加以标点。我自己还对《金师子章》做了校释和今译。

（3）写了《中国佛教与传统文化》，主要想论述佛教与中国哲学、伦理学、政治学、文学艺术等文化形态的关系，也就是探讨佛教中国化的问题。(www.daowen.com)

（4）写了《佛教哲学》，从宏观角度探讨了佛教，这可以作为佛教的入门书来读。现在正在研究的是中国佛教哲学。

我的研究是从学术上进行的，是从中国哲学史发展的背景出发来研究佛教哲学，又通过这种研究来丰富中国哲学，让两者达到互动是我研究的最重要的目的。

记者：请问当今研究宗教的意义如何？

方立天：很多人认为研究宗教是“搞”宗教、信仰宗教、宣传宗教，这是一种可笑的、无知的说法。研究宗教很不容易，要有对我们国家、民族、人民的高度责任感才能献身于这种事业。研究宗教的意义何在呢？全世界有五分之四的人信仰宗教，这本身就说明了它很重要，我们的研究不能脱离这绝大多数人。此外，那些不信仰宗教的人有无宗教情感、宗教需要，这也是需要研究的。宗教对中国未来影响很大，对宗教研究越早越有利，否则会被动的。听说江泽民同志要领导同志读点宗教方面的书，增加宗教方面的知识。在几年前，江泽民同志在统战工作会议上就说过，要利用宗教的积极因素为社会主义服务。李瑞环同志也说要挖掘宗教道德中合理的东西。研究宗教在净化人心和提高道德素质方面的作用有很大的意义。可以说宗教是一种社会安全阀，当然，个别例外也不排除。

记者：最后，请问哲学系的学生应如何对待宗教？

方立天：宗教与哲学有许多相通的地方，它们关于形而上的关怀都涉及精神领域、人生观、世界观的根本问题。虽然形态上有所不同，一个是宗教的，一个是理性的，但是如果一个哲学系的学生不了解宗教，只能算是半个哲学系的学生，至少对人生和世界的了解是不完整的。哲学系的学生要学会尊重宗教信仰者的宗教信仰自由，要理性地、冷静地、客观地去研究宗教，要把它放在同情了解的位置上，而不是放在截然敌对的位置上。哲学探索人生和宇宙的根本问题，探索人类的精神生活，而宗教是对人生和宇宙的终极性的关切，是世界上大多数人的重要精神生活方式，我们研究宗教是哲学题中应有之义。

（原载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慧泉》，1998（2））

【注释】

[1]方立天教授是宗教学领域的著名学者，近日，笔者就宗教学方面的有关问题访问了方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