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之春”与也门经济近况

云南大学　张金平

也门统一之后，经济发展虽跌宕起伏，但总体上保持增长态势。在也门国内，作为“阿拉伯之春”的发生国之一，执政30多年的政治强人萨利赫黯然下台，支持和反对萨利赫的民众走上街头对抗，对也门政局和经济产生了重大影响。

一、“阿拉伯之春”下的也门政局

肇始于突尼斯的“阿拉伯之春”在西亚、北非地区迅速蔓延，在现代通讯技术连接下，也门政坛在国内外诸多因素的影响下，出现了一系列波澜。

（一）国内局势风云变幻

2011年1月中旬以来，也门各个主要省份相继爆发反政府示威游行，要求总统萨利赫辞职。起初萨利赫拒绝辞职，致使和平的游行示威演变为流血冲突，并一度导致也门国内局势紧张。也门国内局势在2011年发生重大变化的原因和表现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1.内源式的诸多冲突爆发。也门统一以来，经历了1994年的夏季内战、2004年以来北部什叶派胡塞族武装叛乱、2007年南部分裂分子作乱等一系列重大事件，虽然国家保持了“形式上”的统一，但是仍然给也门埋下了冲突的种子。在“阿拉伯之春”的影响下，也门局势迅速恶化，安全危机与政治、经济和社会危机相互叠加，使也门的冲突迅速走向激烈化。

也门这种内源式的冲突爆发形式的危险在于：一旦有合适的外部火星做引线，也门国内长期以来积累的矛盾“炸药”就能迅速被引爆，其结果会是十分壮观和迅速展开的。2011年年初以来，也门发生数十起暴力事件，也门普通民众、极端势力、军方、政府和恐怖主义等各种势力纷纷登场，暴力流血冲突愈演愈烈。2011年5月25日，在经过短暂停火后，也门安保部队与反对派部落武装人员在首都萨那爆发激战。反对派攻占了也门官方通讯社与国有航空公司，后又进攻也门政府的内政部大楼。此次冲突中造成至少65人死亡，其中包括至少49名部落武装分子、15名政府军士兵和1名平民，另外有数百人受伤。

2.统一后经济发展水平低，引发民众对政府的强烈不满。也门统一以后，经济发展跌宕起伏，虽有所发展，但由于本国资源有限、人口的高速增长和水资源缺乏等原因，经济发展水平仍然在世界上属于最落后国家行列。也门统一后的经济发展既是“成功”的，又是“失败”的。其成功之处在于，虽然也门历经内战、胡塞族武装叛乱、“阿拉伯之春”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也门政府始终坚持经济发展的策略和计划，国家建设整体上有序进行；在失败方面，主要是多年的经济建设并未从根本上改变也门经济落后的面貌，而且随着局势的发展，出现了许多新问题，也门政府对此束手无策。

萨利赫在统一后坚持发展经济的政策并未为也门经济发展提供更多的助力，反而由于其任人唯亲和独断专行的作风引起了国内民众的不满。在西亚、北非国家的民主化浪潮的强烈冲击下，执政30多年的萨利赫迅速被逼走下政坛。

3.政治现代化和传统社会的冲突。在也门，传统的宗教和部族社会有着深远和广泛的影响。也门前总统萨利赫自1978年7月在北也门及统一后执政也门以来，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治理国家，在民主建设、经济发展、维护国家统一、打击恐怖主义和极端势力等方面作出了巨大贡献。但是，面对来势汹汹的民主浪潮，在国内外左右逢源的萨利赫依然被迫交权。

在也门统一后，也门政府实行多党制和民主选举制，但是由于没有节制，出现了大量的政党，目前也门有23个合法政党。这些政党大多“没有明确的政治纲领和组织路线，不具备一个政党应有的条件”^[1]，而且这些政党大多又和部落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也门，现代政治的自由选举和传统部落的权威共存直接导致也门国内冲突不断：政府与部族之间、部落与部落之间等。

“阿拉伯之春”爆发以来，部落与也门政府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2011年5月23日，以也门反对党主要领导人、哈希德部落首领萨迪克·艾哈迈尔为首的部落武装分子进攻多个政府部门，导致许多政府部门陷入接近瘫痪状态。6月16日，也门南部一伙部落武装占领了南部拉哈吉省省会胡塔市的所有政府大楼。7月30日，艾哈迈尔宣布成立反政府部落联盟，并成为该部落联盟的领导人。9月24日，也门政府军与倒戈军队和反对派部落武装在首都萨那激烈冲突。10月25日，在美国、欧盟、海湾国家和联合国的一致调解下，也门政府与倒戈军队和反对党领导人艾哈迈尔为首的部落武装签署停火协议。但是，此事件也反映出在也门部落势力依然十分强大，拥有和也门中央政府叫板的实力。

（二）以基地组织为代表的恐怖极端势力迅速壮大

由于也门国内局势动荡和连接亚非两大洲的重要地理位置，也门和以基地组织为代表的恐怖极端势力、恐怖主义势力有着极为深远的渊源。一方面，长期以来，也门一直是国际恐怖分子的藏身之地，也是国际恐怖组织的交通线。20世纪80年代以来，埃及、阿尔及利亚和索马里等地的恐怖分子就有许多藏身也门^[2]。另一方面，国际恐怖主义大亨本·拉登亦出生于也门，在也门偏远的部落中有着极为强大的号召力。

随着也门局势陷入混乱状态，美国在中东地区打击恐怖主义的加强，也门政府积极配合以美国为首的“反恐联盟”，基地组织等恐怖主义组织在也门的活动有加强的趋势。2009年圣诞节，基地组织在也门的分支机构策划了底特律的飞机爆炸案，虽然最后计划没有成功，但反映出了基地组织在也门实力和影响的增强。2011年5月23日，基地组织也门分支攻占也门南部阿比扬省省会津吉巴尔，宣布建国，更反映出也门恐怖主义力量的强大。

二、“阿拉伯之春”下的也门经济

（一）当前也门形势

2010年也门经济发展较为平稳，但2010年年底以来的“阿拉伯之春”对也门经济的发展产生了影响：

1.第三个五年计划以后的2010年，也门经济增长强劲。也门共和国中央统计局发布的GDP估算报告显示：扣除价格因素后，实际GDP同比增长7.8%，比2009年加快3.5个百分点。初步估算，2010年，按当年市场价格计算，也门名义GDP为63749.26亿也门里亚尔，同比增长11.7%；按2000年可比市场价格计算，实际GDP为28808.33亿也门里亚尔，同比增长7.8%；GDP平减指数为221.29，同比上涨3.6%。按平均汇率计算（1美元＝219.59也门里亚尔），2010年，也门名义GDP折合290.31亿美元。也门经济出现了较大幅度的增长。

2.“阿拉伯之春”尤其是也门国内政局的变化对也门经济发展有着重大影响。2010年年底以来，北非和西亚的阿拉伯国家相继出现一系列以民主和经济为议题的“阿拉伯之春”运动，也门国内也出现了较大的波动。也门经济已经出现了恶化的趋势^[3]。

在投资方面，也门的投资环境在经历2011年的动乱之后，有所恶化。据世界银行的资料，也门开展商务活动的困难程度的世界排名（共183个经济体参与排名）从2011年的55名降到了2012年66名^[4]。在保护外国投资者方面，也门政府虽颁布了一系列政府积极支持外国投资者的政策，但是由于局势的恶化，2011年，世界银行的资料显示，也门对外国投资者的保护排名已经降到世界排名（共183个经济体参与排名）的133名，在中东地区仅仅好于伊朗（排名166名）^[5]。

也门工业与贸易部部长海沙姆表示，持续半年的政治危机已给也门经济造成80亿美元的损失。主要表现在：一是2011年2月以来，也门石油基本处于停产状态，直到7月份才基本恢复，使国家支柱产业蒙受巨额损失。美国能源资料协会（EIA）预计，也门的原油日均产量将从骚乱之前的近26万桶下降至2012年和2013年的15万桶。二是外国政府和国际组织援助基本处于停滞状态，很多项目无法正常进行。三是国外直接投资锐减。四是建筑业多处于停工或半停工状态。五是约80%的工厂停产或半停产，造成大量人员下岗，新增失业人数超过25万人。六是旅游业受到重创，预计全年旅游业收入不超过5000万美元，远低于2010年的11亿美元^[6]。(www.daowen.com)

3.也门有些行业的发展较少受到“阿拉伯之春”的影响。首先是天然气行业。尽管也门在2011年经历了社会动荡，但也门2011年共出口106船液化天然气，满足了全部买家的要求，全额完成年度出口计划。也门自2009年11月首次出口液化天然气，经过2010年的不懈努力，2011年实现了满负荷生产和出口。尽管2011年10月发生输气管线被破坏事件，但由于修理及时，使年度合同数量全额交割。其中60%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到亚洲，美洲占25%，欧洲占15%。随着也门形势的好转，2012年也门液化天然气无论是生产还是出口都将成为也门经济发展的新亮点。

其次是建筑业。由于也门政府的大力支持，也门的一些行业发展较为平稳。在建筑业，以建设福利房为例，也门政府为建设福利房提供了诸多的信息和便利，所以在也门建设福利房的困难程度较低，在全世界183个经济体中，也门此项指标位居35位，在中东地区仅低于沙特（第4位）和阿联酋（第12位）^[7]。

（二）未来也门形势

2012年2月27日，也门总统权力移交仪式在位于首都萨那的也门总统府举行，新任总统阿卜杜拉布·曼苏尔·哈迪与前总统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共同出席。萨利赫呼吁民众支持通过民选的新总统，共同维护国家的统一。但是新总统就职之后也门局势依然不平静。

首先，政治和安全上，也门政府仍然面临着以基地组织为代表的恐怖主义势力的威胁。也门政府军从2012年5月11日起，开始对位于阿比扬省的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分支展开大规模攻击，6月份以来，也门政府相继夺回被基地组织占领的领土。在夺回被基地组织控制的贾尔镇的过程中，也门政府打死了至少25名基地组织武装分子。6月12日，在争夺基地组织分支在也门南部另一大本营——阿比扬省省会津吉巴尔过程中，也门政府军与基地组织相关武装人员交战，打死至少10名武装分子，并成功将“伊斯兰教法支持者”组织武装人员赶出津吉巴尔，但是此次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虽然也门政府联合当地部落武装，投入了大量的力量对基地组织武装力量进行围剿，但是阿比扬省省长称，大约有200到300名武装分子逃离贾尔和津吉巴尔。也门政府军15日进驻此前被基地组织占据的城镇舒克拉，这是一周时间内政府军从基地组织手中夺取的第三座南部城镇，同时舒克拉镇是基地组织也门分支在阿比扬省的最后一处主要据点。此次战斗中，虽然也门政府军联合当地部落武装共同进攻基地武装人员，但战斗仍然十分艰辛，基地在也门实力可见一斑。重夺贾尔镇、津吉巴尔和舒克拉镇是也门政府打击恐怖势力的重大突破。

然而，基地组织不会轻易放弃也门。也门位于有着“亚洲之门”之称的曼德海峡，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复杂的自然环境使也门成为恐怖主义势力、偷渡者、极端主义势力竞技的舞台。在也门，从古至今，中东地区的每一次重大政治风浪，都会毫不留情地将也门卷进去，然后狠狠地摔出来。仅从近20年来的情况看，海湾战争的波震让也门社会经济发展雪上加霜；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将国际恐怖分子洒落到也门的山区、城市、首府；燃起于突尼斯的西亚、北非动荡，迅速蔓延至也门，也门的各方势力迅即涌动起来，将本已困窘的也门推向战乱。也门的命运被地区局势所裹胁^[8]。索马里内乱后，由于也门和索马里在历史、文化、民族、宗教等方面的诸多联系，索马里海盗和索马里难民在也门各地有着极为广泛的渗入。

其次，也门经济发展面临着诸多的挑战和不确定性。新总统就职之后，也门政治上未出现较大的波动，但是就长期来看，局势尚不明朗，新旧总统的交替对也门经济的发展作用还是一个未知数。

在内部，也门政局依然不稳定，新政府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也门是一个一贫如洗的国家，在建设国家和维护国家稳定的过程中，需要强有力的外部支持。由于严重缺少水资源和食物、安全和经济形势的恶化，也门面临着巨大的挑战^[9]。

在外部，也门的乱局已经引起了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2012年6月12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关于也门问题的第2051号决议。该决议重申实施《海湾倡议》，以解决也门乱局的重要性。在决议通过之后，英国、法国和美国纷纷表示支持也门稳定。英国负责中东和北非事务的英国外交部办公室阿利斯泰尔伯特部长代表英国政府指出，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发出明确的信息是有些人正试图阻止在也门和平的政治过渡和剥夺也门人民安全和繁荣的未来^[10]。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苏珊·赖斯强调要继续推动第二轮也门政治变革^[11]。而法国外交部发言人伯纳德·瓦莱罗（Bernard Valero）则在肯定也门新总统哈迪为也门政治变革作出努力的同时，更强调联合国2051号决议是国际社会希望也门政治变革能和平进行^[12]。

“阿拉伯之春”爆发之后，也门面临着更加严峻的国内外局势，也门政府能否在国内外众多因素的挤压下维护国家的统一与安定成为也门未来发展的关键。当前，也门政局和各派势力的调整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新总统对局势的掌控能力和萨利赫旧部亲信之间的力量角力仍然在进行中。在外部，西方主要大国都希望也门保持稳定和持续发展，也门良好的外部环境或许能为也门内部的继续变革提供动力。

【注释】

[1]杨建荣：《也门经济研究》，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 2011年，第18页。

[2]张金平：《中东恐怖主义的历史演进》，云南大学出版社， 2008年，第81～82页。

[3]Yemen’ s unity is int’ l community’ s demand:US congressman,Yemen News Agency （SABA）, http://www.sabanews.net/en/news272065.htm,15/June/2012.

[4]The World Bank:Doing business in a more transparent world Economy Profile:Yemen, Rep, www.doingbusiness.org， p.17.

[5]The World Bank:Doing business in a more transparent world Economy Profile:Yemen, Rep, www.doingbusiness.org， p.57.

[6]中华人民共和国驻也门共和国大使馆网站， http://ye.chineseembassy.org/chn/ymgk/t855961.html。

[7]相关数据参见：The World Bank:Doing business in a more transparent world Economy Profile:Yemen, Rep,www.doingbusiness.org， p.25.

[8]张金平、宋宏梅：《也门的迷局》，《世界知识》， 2011年第12期。

[9]Britain calls for ceasing acts weakening Yemeni government， Yemen News Agency （SABA），http://www.sabanews.net/en/news271923.htm,13/June/2012.

[10]Britain calls for ceasing acts weakening Yemeni government， Yemen News Agency （SABA），http://www.sabanews.net/en/news271923.htm,13/June/2012.

[11]相关资料参见：U.S.welcomes security council’ s resolution 2015 on Yemen,Yemen News Agency （SABA），http://www.sabanews.net/en/news271924.htm,13/June/2012.

[12]France advocates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 2051， Yemen News Agency （SABA），http://www.sabanews.net/en/news271932.htm,13/June/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