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所有外物中获益

如果从理性来判断，几乎每个人都会同意：好与坏是在我们自身意志之中，而不是在外部事物之内。没有谁会把“这是白天”这样一个表述称为“好”，把“这是黑夜”这样一个表述称为“坏”，或者把“三是四”这样一个表述称为“罪该万死”。那么，人们是怎么说的？他们把知识叫做“好”，把错误叫做“坏”，从而从错误的东西也能产生出“好”，即产生出“错误的东西是错误的”这样的知识来。

那么，我们的生活也应该如此。健康是好，病痛是坏吗？人啊，不是这样的。怎么说呢？为一个好的目的而健康，这就是好的；为一个不好的目的而健康，这就是坏的。“所以，我们也可能从疾病中获益。你是这个意思吗？”怎么了，我请求神做我的见证人，难道不可能从死亡中获益吗？怎么了，难道不可能从瘸腿中获益吗？⁽¹⁾在你看来，米诺伊库斯⁽²⁾没有从死亡中获益吗？“希望说这种话的人能够获得米诺伊库斯一样的益处。”人啊，难道不是以那样的方式，米诺伊库斯保持了他作为一个爱国者、一个高尚的人、一个忠诚的人、一个荣耀的人的好名声吗？

如果他继续活下去，难道他不可能丢失掉这所有的一切吗？他不会走向相反的一面吗？难道他不可能变成一个懦弱的人、一个卑鄙的人、一个不忠诚的人、一个贪生怕死的人？现在，你还认为米诺伊库斯没有获益于死亡吗？哦，不。但是，你不认为阿德门图斯的父亲通过那样卑微和凄惨地活着获益很多吗？怎么了，他后来难道没有死吗？以众神的名义，我命令你，别再崇拜物质了。首先，要停止，不要让自己成为物质的奴隶；其次，不要因为崇拜物质而成为那些人——既能为你挣得财产也能拿走它的人——的奴隶。

“那么，我们是可以从这些事物中获益吗？”是的，可以从任何事物中获益。甚至从谩骂我们的人那里也可以获益。

“告诉我，摔跤运动员能够从陪练那里获得什么益处呢？”当然非常巨大了。谩骂我的人也一样。他训练了我的忍耐力、我对情绪的控制力，以及对待问题的温和态度。你不承认这一点。但那个扼住我的脖颈、锻炼我的腰部和肩膀的人，的确有益于我　 那么，那个训练我达到心平气和的人难道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吗？你这么看只能说明你尚未懂得如何从他们那里受益！我的邻人坏吗？那只是对他自己而言，对我而言他却是有益的：他使我能够心平气和，能够温和地对待一切。我的父亲坏吗？那只是对他自己而言，对我而言他却是有益的。就像赫耳墨斯⁽³⁾的魔棒，俗谚有云：用它碰触任何东西，那东西就会变成金的。更准确的说法是，不论你带来什么，我都会把它变成好的。疾病、死亡、贫穷、谴责，以及诸多生活中的考验，所有这些在赫耳墨斯的魔棒的碰触之下，都会变成有益的。

“面对死亡，你会如何对待？”怎么了，除了让死成为你的荣耀、你的机会，让你能通过自身行为展现出一个遵循自然意志的人是什么样的一种人，又能怎么样呢？“你会怎样对待疾病？”我会把疾病的本来面目显露出来，我会显得超凡脱俗，我会坚毅、平静地对待疾病，不会去讨好医生，也不会祈求马上死掉。你还能找到别的什么东西吗？你给我的，不论是什么，我都能把它变成幸福的、洋溢着快乐的、高贵的、为人们所称道所羡慕的东西。(www.daowen.com)

但是，你却不这样说。你说：“担心，别染病；疾病是不好的。”就好像某人说：“小心，千万不要有‘三就是四’的表象，这是坏的。”人啊，你所谓的“坏”是什么意思呢？坏怎么还能损害到我，如果我能正确地看待坏的东西？甚至，它不是还对我有益吗？那么，如果我能正确地看待贫困、疾病、没有担任公职，难道我还会不满足吗？难道于我，它们会无益吗？那你怎么还要让我去身外寻求坏的东西和好的东西呢？

【注释】

(1)爱比克泰德在身为奴隶期间，一条腿落下了残疾，这里可能暗指他自己的残疾。

(2)米诺伊库斯：为自己的城邦底比斯捐躯的英雄。

(3)赫耳墨斯：希腊神话中商业、发明和灵巧之神，盗贼的保护神，也是诸神的信使、书吏及报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