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与怀念

我不曾想，虎年的春节，我们兄弟姊妹4人会齐聚古都西安，过了一个轻松快乐、有滋有味的大年。这在我懵懵懂懂中已经走过的44个春秋中值得记忆和回味。

留下这段有关春节的片段文字，是为了不曾忘却的记忆。春节是中国人一年当中重大而神圣的节日，又是一个人从既有的年度跨越到新年度的关口,中国人又称过大年为过“年关”即是这个道理。每到这个日子里，特别是我们兄弟姊妹聚会时，我总会有怅然若失的伤情离绪蔓延心头，而年龄越大，这种情绪就会越浓郁。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在50岁左右的年龄时，便被命运的魔杖无情地挡在“年关”之外的。故而每到年关，我都会想起我早逝的父母双亲，想起父母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拉扯我们蹒跚前行的辛酸岁月，我也深深地懊悔自己以及兄弟姊妹们各奔东西谋生计，以至于忽视了对父母身体的呵护和照料，致使父母双亲过早地离开人世和我们。这也是我们在大年三十晚上西安聚会喝酒，我举杯感慨陈词时竟也“无语凝噎”的缘由。

今年是小弟一家定居并团聚西安的第一年。我原本计划与妻子和儿子一同到西安过年，看看小弟在西安的生活和工作情况，逍遥自在地感受一下西安这个大城市过节的热闹盛景。因儿子进入高二繁重的学习阶段，不便离家过节而作罢。后与姐姐和大弟相约，他们都有前往西安过春节的意愿和热情。好在火车提速了，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旅行，我们很快便在大年三十上午抵达西安，住到了小弟装修一新的楼房里，小弟和弟媳还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和纯美的西凤酒。我们兄弟姊妹集聚大城市过年还是第一次，其乐融融，感觉不一样。遗憾的都只是半家人聚会，因各种原因缺少各自家中的另一半。

小弟的岳父家与他的新家只有一条马路、一个广场之隔，他岳父又到了上海过年，他们一家住在岳父家中，我们姊妹3人便住在小弟的新家中，非常方便、宽敞和舒适。上午我们在家休息和准备中午丰盛的吃喝，大饱口福后，精神抖擞地去游景点、逛商场、观街景和读书城；间或走累了、口渴了，我们就进茶座品茗休整，享受一种情趣、优雅和格调；晚饭我们都是奔西安的特色风味而去，既有提前数天预订的“海底捞火锅”，也有热闹非凡的“回民特色小吃街”的风味小吃。我们往往是大快朵颐，赞不绝口，回味的话题绵延悠长。晚饭后我们一边步行消食，一边观看西安古城的绚丽夜景。走累了，乘600路直达公交车就很便捷地返回小弟家中。我们游好了，吃美了，逛累了，睡觉当然就踏实，就连梦境也是甜滋滋的。

无情的时光真是飘忽即逝。古都西安遗留给我们的历史陈设和文化遗韵，都已是3100年前的事了。穿行在古都西安的繁华街道、名胜遗迹和山水景致中，时常陷入历史的沧桑和缥缈中，感喟历史老人的残酷和诡辩，感觉自己真是渺小而又微弱，匆忙而又短促。在西安优哉而又多思的日子里，我把时光回放在眼前，才发觉父母亲离开我们已是十七、八年的时间了，而记忆中的感光仿佛就是昨天的事。忘却与记忆又是如此的相悖和彼此消解。(www.daowen.com)

我的父母亲，一个是平平凡凡的工人，一个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在艰难贫穷的日子里，靠自己敦厚的身体和艰辛的汗水，赚取赖以养家糊口的钱粮，拉扯我们四个孩子长大成人，真是不容易。

当我们子女们先后走向工作岗位、成家立业，安享生活时，父母先后急匆匆地远离我们而去，成为萦绕我们子女心头永远的遗憾。古人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每年过春节我们自然而然地怀想父母，兄弟姊妹相聚时我们不由自主地想起父母，我们的生活蒸蒸日上、子女长大成人时我们思念父母，我们在历史文化古都团聚时想到缺失父母而更加愧疚和自责。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最远到过兰州，还是在被评为省级先进工作者后去领奖。母亲就没有走出过酒泉，在她的概念中，酒泉就是最大的城市和地方。她内心的希望是让子女们走向更远大的地方和城市，过上富足的生活，这也是所有天下父母们的殷殷之心。只是现在他们的心愿基本实现了，却只能在高远的天堂默默凝视关注着我们，自己不能分享生活和子女们的恩情馈赠。

当沉醉在西安美丽的风景中享受美味佳肴，每每想到这一切，就有一种难言的歉疚感，一种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的负罪感。不在父母身边工作的我，回家后常常看到父亲头痛头晕，父亲说是感冒了，吃点药或扛扛就过去了。健康知识贫乏的我，也就没有过意留心。谁知这是高血压的症状，等到我认识这个病时，父亲已突发脑溢血而撒手离开我们。在母亲手术后的第4天，我在晚上招呼为母亲做了手术的医生，为表达谢意，不胜酒力的我喝多了酒，然后又到医院母亲的身边陪夜床。可气的是我在母亲的床边吐得一塌糊涂，难以自顾，刚刚手术后的母亲硬撑着身体照顾我，手术8天后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不知母亲的去世与照顾醉酒的我有无关系，但刚刚手术的母亲照顾醉酒的我，这个情景永远烙在了我心灵的底板上，难以抹去。谁说岁月无情？多情的岁月时时温热我这两段幼稚的记忆，让我难以释怀和心安。

是的，父母没有到过西安。在他们有限的生命当中，我想他们根本也没有这个奢望。当看到他们的子女们悠闲自在地畅游西安时，他们生命的影子一定在追随着我们，他们的灵魂在高天厚土中也一定是沉醉和安详的。对此我坚信不疑。

（2010年7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