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精英在现代社会的作用

卢：人权是可以开出一个比较具体的清单的。私有财产权、生命权、行动自由权、出版自由、言论自由、思想自由，大体上可以列出一个清单。现代制度下物质主义、经济主义和消费主义的流行始终是与这样的现实相联系的，即最有钱的人对于制度的制定和改变具有强有力的影响。另外娱乐界和体育界的明星，或者影视剧的导演，他们能强有力地影响公众的信念，而这些人又是与商业密切结合的。所以，我觉得，与中国传统社会相比，现代社会的一个严重弊端是思想精英被边缘化了。不管你在大学里教书，还是在学术圈享有一定的地位，你对公众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小，不能与比尔·盖茨相比，也不能和影视剧的明星、编导相比。正因为这种状况，我才觉得现代文明存在严重的问题。真正具有远见卓识的人，能够看到文明的危机的人，其声音却不能为公众所闻，不能影响制度的运作和改变，而那些没有多少远见卓识的人们却在强有力地影响着制度建设。正因为如此，物质主义、经济主义和消费主义的价值导向才得不到纠正。比如大卫·梭罗尽管已受到学术界少数人的重视，但他追求意义的那种方式很难成为多数人意义追求的方式。

杜：我可以补充一点。这一点是事实。有钱有势的人们成为社会的中坚，在制度建构上起着重要的作用。比如现在你看中国的报纸，几个海外的大报，像《世界日报》、《星岛日报》、《明报》，我经常看这三家报纸，对娱乐、体育、影视或者企业的报道是对严格意义上的文化学术报道的十倍以上。有时我看报纸，发现文化报道只有几百字的短文。如果有副刊，了不起就是一篇散文。这是平面媒体的情况，电视就更不用说了。(www.daowen.com)

可是在现代社会中，思想精英到底是被边缘化了呢，还是影响越来越大了呢？这在美国社会争议得非常厉害。可以这么说，美国社会是一个多元抗衡的社会，这与其他国家不同。这就是说在美国，不管是联邦政府还是州政府，政府的力量只能算是诸多社会力量中的一种。各种社会力量都有，政府有时成为一个协调的机制。我以前用过这样一个例子。很多年以前，也是Aspen人文中心的一次经历，启发了我对美国社会的看法。在一个会谈上，参加者有联邦参议员（每州只有两个参议员，参议员的影响非常大），其中包括纽约州的参议员杰华之，《台湾关系法》就是他提议的，在美国影响极大。媒体方面参加的不仅有主播员，还有评论员。学术界有几位知名教授。企业界人士包括可口可乐的二把手等社会精英。开始的时候议员抱怨说我们有很多很好的建议不能付诸实行，因为政治上的一些理念常常受到媒体的炒作。媒体又抱怨说我们真正受到的影响是来自资本家，资本家才是美国的主人。资本家觉得他们在很多地方无能为力，甚至在广告宣传方面也是如此，他们认为学术界这些人有影响力。正因为政府、媒体、企业和学术界相对独立，是最有影响的社会力量，彼此相互制衡，所以没有任何一个领域可以大权独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