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批判理论与后现代理论

80年代期间，哈贝马斯与法兰克福学派的其他批判理论家成了后现代理论的主要批判者。^〔1〕在其同事们诘难利奥塔（Honneth 1985；Benhabili 1984）、福柯（Honneth 1986）、德里达（McCarthy 1989）以及其他后现代理论家之际，哈贝马斯也展开了对德里达、福柯以及后现代理论的非议。这些非议通常只看到了后现代理论和批判理论之间的一些重大差异，却未能看到其间存在着的一些有趣的相似之处。批判理论与大部分后现代理论在一些重要方面都是一致的，他们都批判传统哲学和社会理论；都攻击学术分工造成的各个社会现实领域之间的僵硬界限；都采用了超学科话语（supradisciplinary discourse）；都对现代性及其社会统治形式和理性化形式提出了尖锐批判；都将社会理论、哲学、文化批判、政治关怀结合到他们的理论中；而且，和那些不切实际的学院理论不同，这两种理论中都包含了一些试图将理论导向实践、将话语导向政治的观点；两者都同对方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并且综合了女性主义理论。

当然，批判理论与后现代理论之间也存在着许多差异。批判理论通常试图划分并维护某些界限、某些范畴区分，而这却是后现代理论所反对的。例如，博德里拉拒斥诸如政治经济学、阶级、辩证法、解放以及社会主义等激进社会理论范畴，而批判理论家却保留了这些范畴。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那样，像利奥塔那样的后现代理论家通常拒斥理性主义，拒斥对范畴的区分和对系统化的强烈欲求，拒斥那些和哈贝马斯相联系的关于历史和社会的全局观点。而哈贝马斯以及其他当代批判理论家则反过来拒斥许多后现代理论家（利奥塔、博德里拉、克洛克等）所断言的现代性与后现代性之间的所谓的断裂。(www.daowen.com)

总的说来，后现代理论家意图比批判理论家更进一步地颠覆传统哲学和社会理论，开创全新的理论和政治视角。至少，博德里拉认为发生于当前后现代社会中的种种变化，在一系列的内爆中已经消除了对许多批判理论家来说至关重要的界限（如自然与历史、经济与政治、真实需要与虚假需要、高雅文化与低级文化、解放与统治、左派与右派等之间的界限）。利奥塔和福柯批评了批判理论的宏观理论特征和总体化特征，主张建立微观理论和微观政治。因而，批判理论与后现代理论之间的关键对立在于：方法、基本范畴、激进社会理论的特征、对当前时代的历史再现、当前时代与过去和未来之关系以及实现激进社会变革的可能性、策略及力量等方面。

在本章中，我们将分析批判理论与后现代政治之间的相似与差异。首先，我们将介绍批判理论对现代性的批判，这种批判已经预示了某些后现代批判观点（第七章第1节）。然后，我们将讨论阿多尔诺如何在后现代理论家之前就预想到了当前后现代理论的许多观点，以及他的作品与后现代理论的不同之处（第七章第2节）。接下来，我们将讨论哈贝马斯对后现代论战的介入，以及他对现代性作为一项未竟事业的辩护（第七章第3节）。最后，我们还将讨论当前批判理论和后现代理论之间的认识论之战，这场战争的一方是哈贝马斯及其同事，而另一方则是以利奥塔为代表的法国后现代理论家（第七章第4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