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早的维生素缺乏病

“民以食为天”，可见“食”是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可是怎样才是科学的吃法，20世纪以前的医学家对这些并不太了解，所以，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许多营养缺乏性疾病。

几百年前人们就已经知道坏血病（scurvy，这种疾病会引起齿龈痛、关节痛和多发性出血）是可以通过多吃绿色蔬菜或水果来预防的。《艾伯氏纸草记事》（Eber Papyrus，约公元前1150年）和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约公元前420年）著作中的相关病例描述常被引用来指出：坏血病普遍存在于当时的古代人群中。事实上，据说在原始人类的遗骸中已发现了该疾病症状。在中世纪，坏血病常见于北欧，那时，当地农业整个冬季都无法提供足够的维生素C。坏血病在船员中盛行，他们经常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只靠干制及腌制食品来生存。葡萄牙探险家达伽马（Vasco da Gama）曾透露：在他于1498年绕过好望角的航程中，160名船员里约有60%以上失去了生命。1535—1536年，法国探险家雅克·卡蒂亚（Jacques Cartier）报道说：在其第二次纽芬兰探险期间，在103名船员中只有3名没有出现坏血病症状（其中25人死亡）。1593年，英国海军上将理查德·霍金斯（Richard Hawkins）写道：在其海军生涯中，他曾见到近10000名海员死于该病。虽然坏血病与贮藏食品之间的联系早已显而易见，但是，有关治愈这种疾病的首次报道似乎是卡蒂亚提出的。据他描述，通过灌入由纽芬兰土著休伦人（Huron）制备的侧柏树皮汁能够迅速有效地对其船员进行治疗。

直到1601年，经常食用柑橘类水果或果汁仍然是预防该疾病的一种公认有效的方法。当年，英国私有武装船长詹姆斯·兰开斯特（James Lancaster）介绍了有关东印度公司船只上这类食品的常见问题。然而，考虑到柑橘类水果的易腐性，以及坏血病被视为一种“腐烂病”，其中受影响的组织会变为碱性，著名的伦敦医师学会指出，其他一些酸可以作为代用品，因此，英国船只的外科医师都供有硫酸盐。在这种背景下，1746年，后来被尊称为现代海军卫生学创始人的詹姆斯·林德（James Lind）——一个英国海军外科医生，进行了公认是第一次的对照临床试验，对有关英国海军船员坏血病的各种推荐治疗方法进行了比较。这些试验涉及患有坏血病的12名海员，他将这些海员配对进行为期两周的食物疗法，所用方案包括柠檬和橙子、稀硫酸、醋或其他推定药物。林德的结论是很明确的：使用柠檬和橙子治疗的配对海员几乎在6天内完全恢复，而其他治疗方法没有带来任何好转。1753年，他发表了现已奉为传世经典的《坏血病大全》，该书的发表对当时的医学思想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因为它详细描述了人们过去在该病方面做出的努力（其中大部分是无对照的），并介绍了其试验的结果。虽然林德认为，柑橘有“一种类肥皂性、衰减和溶解的功效（去垢作用）”，其有利于促使因海洋空气而堵塞的皮肤自由排汗，但其结论的意义（得益于其对照性试验）在于确定了新鲜水果在治疗该病方面的价值。于是，到1804年，每天向全体海员定量配送柠檬汁在英国海军中已成为一项既定惯例，这一措施导致“limey”一词成为称呼英国水兵的一个俚语。(www.daowen.com)

另一个疾病是脚气病，中国古代中药学中（约公元前2600年）曾描述过类似于脚气病（beriberi）的症状（例如，最初的腿部虚弱和失去知觉导致心脏衰竭、呼吸困难，某些情况下的水肿）。当然，脚气病也是盛行于许多亚洲人口中的一种历史很长的疾病，这些人群以精白米（即“白”米或去皮米）为主要粮食。例如，在19世纪60年代，日本海军经历了该疾病，30%～40%的海员受到了影响。在19世纪70年代，高木兼宽（Kanehiro Takaki）医生（一个受过英国教育的外科医生，后来成了日本海军医疗服务部的干事长）对海军进行了一个有趣的临床试验，首次发现了脚气病与饮食之间的联系：与没有出现这种疾病的欧洲海军相比，日本海军得到的多是低蛋白食物。高木医生在海军中进行了一项非对照研究，其中，他对船员的口粮进行了变动，减少大米食用量，而通过食用更多的肉、炼乳、面包及各种蔬菜来增加蛋白质的摄取量。这种做法显著降低了脚气病的发病率和严重程度。他解释说，这种疾病确实是由蛋白质食物摄入不足引起的。高木医生向日本海军提出的饮食建议是卓有成效的——到1880年，这种疾病已不再是一个船上问题，尽管事实上他的结论后来被证明是不正确的，考虑到那个时代的知识水平，这也是合理的。

另外还有佝偻病（rickets），这是一种骨生长疾病，其在儿童中表现为长骨变形（如弓腿、膝外翻、上臂或下臂弯曲）、关节肿胀和（或）头部变大，并且一般与人类社会的城市化和工业化有关。该病的大规模出现还是近期的事，相比坏血病或脚气病，涉及更多地理方面的因素。有关该病的首次书面报道被认为是丹尼尔·惠斯勒（Daniel Whistler）作出的，他于1645年在牛津大学医学论文中论述了这个问题。此后不久（1650年），剑桥大学教授弗朗西斯·格利森（Francis Glisson）发布了有关该病的完整描述，所以很明显的是，到17世纪中期，佝偻症在英格兰已成为一个公共卫生问题。不过，佝偻病似乎还没有影响到早期的社会人群，至少没有达到目前这样的规模。英国医师帕姆（T.A.Palm）在19世纪末进行的研究表明，埃及木乃伊遗骸中没有显示出这种疾病的任何迹象。到19世纪后期，佝偻病在伦敦儿童中的发病率超过三分之一；在19世纪与20世纪之交，佝偻病患病率估计高达80%，并且佝偻病已被称为“英国病”。注意到佝偻病没有出现在欧洲南部，帕姆于1890年首次指出，佝偻病只流行于日照相对较少的地方（如北纬）。他建议通过晒太阳来预防佝偻病。但也有些人认为，这种疾病可能有其他的病因，例如遗传或梅毒。在上个世纪之交后，西方医学界很多人仍不了解一种食物疗法或对其表示怀疑，而该食物疗法长久以来一直盛行于生活在波罗的海和北海沿岸的人们之中，并且在1848年就已在曼彻斯特疗养院被用来治疗成人佝偻病，即：使用鳕鱼肝油。直到20世纪20年代，有关佝偻病病因的争论才得以明朗化。

糙皮病（pellagra）则是一种以皮肤及口腔损伤为特征的疾病，并伴随着胃肠及精神功能的失调，目前，该病仍然非常流行。18世纪以前，在民间并没有此疾病的记载，第一次有文献记载的时间在1735年，记载者是西班牙的医生加斯帕尔·卡萨尔（Gaspar Casal），他的观察结果被法国医生弗朗索瓦·蒂埃里（Francois Thiery）发表。卡萨尔是在被任命为菲利普五世国王的私人医生几年之后，与蒂埃里相遇的。在1755年，蒂埃里在Journal de Vandervnonde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卡萨尔观察结果的简要概述，这是对此疾病的第一次公开报道。卡萨尔在自己的书中也对此病做了描述，他的书是关于西班牙北部流行性及地方性疾病的内容，书名为Historia Natural Medico de la Principado de Asturias，此书在1762年，即他逝世后3年出版发行。卡萨尔将此病作为麻风病的一种特殊形式，命名为real de la rosa，他认为糙皮病与贫穷和食用变质的玉米有关。1771年，意大利医生弗朗切斯科·弗拉波利（Franceseo Frapolli）描述了一种相似的皮肤病。在他的著作Animad Versions in Morbum Volgo Pelagraum中，称这种病在意大利的北部十分流行。在那些地区，刚从美洲引进的玉米是主要的农作物，它取代了曾经的主要农作物黑麦。这种病在当地的名称为pelagra（现拼为pellagra），意思是粗糙的皮肤。有证据表明早在1740年就发现了这种疾病。到1784年，糙皮病在那个地方的流行极其迅速，以至于为了对付这种病在莱尼亚诺（Legnano）专门建了一所医院。糙皮病的治疗成功当时看起来好像并不是通过饮食，而是被认为与其他因素，如休息、新鲜空气、水和阳光有关。然而，这种病仍与贫穷和以玉米为主的饮食密切相关。随着糙皮病在意大利的发现，1829年法国也对这种疾病作了报道。直到1845年，法国医生鲁塞尔（Roussel）才将糙皮病与卡萨尔的real de la rosa联系起来，并提出这些疾病（包括相似疾病flemma salada）是相关的或类似的。为了证实他的假说，鲁塞尔在1847年用了7个月的时间在卡萨尔工作过的西班牙北部调查real de la rosa病例，之后他把结果呈递到法国医学研究所，作为支持他结论的证据。罗马尼亚的特奥达里（Theodari）和埃及的普鲁纳·贝（Pruner Bey）分别在1858年和1874年报道了此病。有一种奇怪现象很难理解：在玉米种植的发源地尤卡坦半岛一直没有糙皮病的流行，直到1896年才有此病的报道。糙皮病在美国流行了多长时间无人知晓，直到20世纪初这种病才成为美国的常见病。1912年，巴布科克（J.W.Babcock）查阅了南卡罗来纳州立医院的记录，此病最早发生在1828年。人们普遍认为糙皮病发生在美国内战期间或之后，由于南部各州食物短缺导致。1907年，乔治·瑟西（George Searcy）在美国医学协会做的报告中清楚指出，糙皮病至少在阿拉巴马州流行。到1909年，此病已在20多个州得到证实，其中有几个州成立了糙皮病委员会，而且在南卡罗来纳举行了一次关于此病的全国性会议。自糙皮病第一次被发现开始，它就与贫穷及以玉米为主的饮食联系在一起。最早产生的观点是此病由变质玉米中的毒素引起，然而到了20世纪，其他假说开始出现，包括糙皮病由被感染的药剂或带菌的昆虫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