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群众是起决定作用的历史创造者

当前我国史学界和哲学理论界对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原理存在不同认识。黎澍同志认为：“‘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观点完全错误，不仅有转述中产生的错误，而且最初提出这个命题的逻辑推理也是错误的，不值得苦心加以维护了。”（《光明日报》1986年7月30日）他主张彻底否定这个提法。笔者认为，“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这一提法确有表述不够完全确切的地方，忽视强调杰出人物也是历史的创造者。但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观点作为一种历史观和方法论来说，仍然属于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对于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观点，不能采取彻底否定的态度，而应该完整准确地加以理解和表述。只有完整准确地理解和表述这一基本原理，承认人民群众是起决定作用的历史创造者，才能更好地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本文就如何完整准确地理解和表述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科学原理，承认人民群众是起决定作用的历史创造者，谈以下一些粗浅的看法。

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共同参加了创造历史的活动

究竟谁是历史的创造者，对于这个社会历史观的根本问题，唯物史观和唯心史观之间存在尖锐的对立。通常一般的理解，凡是坚持“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就称为唯物史观。凡是承认杰出人物是历史的创造者，就称为唯心史观。其实这种观点仍然是一种简单片面的理解。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坚持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并不否认杰出人物参加了创造历史的活动，还肯定杰出人物在创造历史中的重要作用。马克思主义历史观认为，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都对社会历史发展具有各自的作用，他们共同参加了人类创造历史的活动。既然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共同参加了创造历史的活动，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就都应该是历史的创造者。

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创造历史的作用是相互联结不可分割的。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总是相互依存，相互联系，二者有机地构成了人类创造历史的矛盾统一体。在这二者之间，一方的存在和发展必须以另一方的存在和发展为前提或条件。如果失去其中的一方，另一方就不能存在和发展，更谈不上在创造历史过程中发挥作用。另一方面，还要看到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在创造历史过程中是相互转化、相互过渡的。不可否认，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是互相区别的。所谓人民群众，是指社会成员中的大多数人，而且是推动社会历史发展的进步势力或进步集团。所谓杰出人物，是指能够顺应历史发展趋势、代表人民群众的利益和愿望，并在创造历史过程中作出显赫功绩的个别人物。可见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有明显的区别。但是，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之间的区别不是绝对不变的，而是可以在一定条件下相互转化，相互过渡。这就是说，当人民群众中的某些成员，能够代表人民的利益和愿望，能够顺应社会历史发展趋势，并作出显赫成就时，他们就从人民群众的普通成员转化为杰出人物。相反，当杰出人物违背了历史发展趋势，违背了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愿望时，他们就由杰出人物转化为人民群众中的普通成员。这说明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之间没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二者之间可以相互转化、相互过渡。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相互转化，相互过渡，说明了二者之间相互联结，不可分割，共同参加了人类历史的创造活动。

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创造历史的作用不能等同

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承认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都是历史的创造者，但是二者的作用根本不同。用这样的观点解释和说明社会历史现象，既区别于历史唯心主义，又避免了机械唯物主义，这样才更加有益于完整准确地理解或表述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论。

首先，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在创造历史过程中的地位不同。人民群众在任何情况下都是社会成员的大多数，不但在某个具体的历史条件下是社会成员的大多数，而且是整个人类历史上世世代代社会成员中的大多数。由于人民群众始终是社会成员的大多数，他们在创造历史过程中付出的代价最多、作出的贡献最大。然而，正由于人民群众是一个绝大多数社会成员组成的群体，相对于个别人物而言就不容易在历史上留下姓名，不可能在人类历史上打下深刻的印记。相反，杰出人物在创造历史过程中属于个别人的行为。人类社会的历史是由各种各样的个别人的活动构成的。历史上每一个人都对社会历史或多或少地起着一定的作用。尤其是那些能够顺应社会历史发展趋势，代表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杰出人物，在创造历史的过程中更容易打下深刻的印记和留下较大影响。这样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创造历史的作用，就造成一种假象：杰出人物在历史上具有显赫的名声，而人民群众则默默无闻。因此，人们总是认为人民群众的地位卑下，而杰出人物的地位高贵。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科学地分析和评价了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在历史上的地位，认为人民群众在历史上的地位是更为基本的方面，杰出人物在历史上也具有重要的地位，但任何杰出人物的地位，同人民群众的地位都是不可比拟的。(www.daowen.com)

其次，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创造历史的作用根本不同。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共同参加了创造历史的活动，他们都对社会历史发展具有各自的贡献。但是，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创造历史的作用却根本不同，二者之间存在质的差别。人民群众是社会物质财富的创造者，人类社会赖以生存的物质资料，正是由人民群众的主体劳动人民双手创造出来的。没有他们提供的物质生活资料，任何社会活动都不可能进行。人民群众不仅创造了社会的物质财富，也为创造社会的精神财富提供了源泉。历史上许多科学家、思想家、艺术家的伟大作品，有不少都是依靠劳动人民所提供的素材，并对这些素材进行整理和加工而形成的。没有劳动人民的实践作基础，就不可能有科学家、思想家和艺术家所创造的一切有价值的成果。况且，在劳动人民当中也直接涌现出许多优秀的科学家、思想家和艺术家。所以说，人民群众不仅是社会物质财富的主要创造者，也是社会精神财富的创造者。杰出人物同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作用相比，他们只是社会成员中的少数人，由于他们能够代表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愿望，能够顺应社会历史发展的趋势，对社会历史发展起着重要作用。但是，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的作用不能等同。在任何情况下，人民群众对社会历史发展都起决定作用，杰出人物只能是重要作用，而且杰出人物的重要作用受到人民群众决定作用的制约，以人民群众的决定作用为基础或前提。如果杰出人物离开了人民群众的决定作用，不能代表和反映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愿望，就不可能发挥和体现杰出人物的重要作用。

再者，人民群众和杰出人物创造历史的结果不能等同。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趋势，不能以个别人的意志为转移，只能同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和愿望相一致。历史发展趋势是从无数互相交错的力量产生的总的结果。而人民群众的作用代表了这个无数互相交错的总的力量，因此，人民群众的作用对于历史发展的总趋势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个别杰出人物对于历史发展具有重要作用，但不论多么大的重要作用也只能加速或延缓历史发展的进程，不能影响和改变历史发展的总趋势。例如，某个杰出人物的出现，能够促使某一历史事件的发生早几十年或迟几十年，但是，不论杰出人物的作用多么重大，都不能阻止或改变历史发展由低级阶段向高级阶段过渡的必然趋势。

人民群众是起决定作用的历史创造者

首先，人民群众的生产实践是社会历史发展的根本前提和基础。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从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一根本原理出发，认为社会存在是第一性的，必然承认物质资料生产方式是人类社会赖以存在的基础。因此，社会发展的历史，首先就是生产方式发展的历史。而人民群众是社会物质资料生产的主体，当然也就是社会历史发展的主体。归根到底，社会历史是从事物质资料生产者即劳动人民群众的历史。当前史学界有人否认这一观点，他们认为人类社会的历史除了物质生产的历史，还有精神生产和其他许多方面的历史。我们认为，物质资料生产的历史固然不完全等同于人类社会的全部历史，但劳动人民群众的生产实践是人类社会历史的最基本最重要的内容，制约着社会历史的发展方向和规模。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类的生产活动是决定其他一切活动的东西。既然物质生产活动是最基本的实践活动，作为物质资料生产活动主体的劳动人民群众，就对社会历史的发展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其次，人民群众是促进社会历史发展的强大动力。历史唯物主义认为，社会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而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中，生产力是最活跃最革命的因素，生产力的性质和发展状况决定生产关系的性质和发展状况。因此，生产力是社会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然而，生产力又是一个由若干要素组成的系统。在生产力的若干要素中，第一个起决定作用的要素就是从事物质资料生产的劳动者。而在劳动者中，既有最广大的劳动群众，又有杰出人物。但是，最基本的起决定作用的生产劳动者是千百万劳动群众，在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过程中，没有千百万劳动群众的生产实践，没有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的参加，人类社会的生产活动非但不能进行，甚至一切生产工具的创造、科学技术的进步和劳动经验的提高都无从谈起。不可否认，历史上许多先进的生产工具和科学技术的发明创造，杰出人物起了重要的作用。但是，离开了人民群众的实践活动和丰富经验，任何生产工具的使用和科学技术的进步都是不可思议的。况且，人民群众的社会革命活动对生产力的解放起着无比巨大的作用。当生产关系严重桎梏生产力发展的时候，人民群众参加的社会革命活动，能够摧毁腐朽的生产关系，建立新的适合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对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再者，人民群众的利益和需要，决定着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和根本方向。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和根本方向是由什么决定的？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我们，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和根本方向是由客观历史规律决定的。客观历史规律不以任何个别人的意志和愿望为转移，只能同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需要相一致。这是因为个别人的意志和愿望虽然对人类创造历史的行动有指向性，但仅仅是偶然性起作用的力量。这种偶然性起作用的力量，只能影响历史发展的进程，不能改变历史发展的趋势和方向。而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需要，是一个无数人的利益和需要组成的相互交错的综合力量。这种相互交错的综合力量对历史发展有指向性，它充分反映了历史发展的必然性，揭示了发展的必然趋势和根本方向，符合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不可否认，杰出人物的意志和愿望有时能够指明或预见历史发展的趋势和方向，但这是由于杰出人物的意志和愿望代表了人民群众的利益和需要。只有杰出人物代表了人民群众的利益和需要，他们才能高瞻远瞩，指明和预见历史发展的趋势和方向，对社会历史发展作出重要的贡献。反之，再高明的杰出人物，如果违背了人民群众的利益和需要，也就违背了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和根本方向，就要被社会历史所淘汰。因此，人民群众的利益和需要代表了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和根本方向，人民群众对社会历史发展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原载中共中央党校《理论月刊》198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