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7日，中国嘉德拍卖公司隆重推出一册宋刻古籍拍品。

这是中医古籍善本最高的拍卖价格。拍品是《活人事证方》，南宋刘信甫编，建安余恭礼宅刻本。竹纸本，线装。此书乃宋刻孤本，极具研究和收藏价值，且书籍的品相完好。因此引起莅临竞拍现场人士的极大兴趣。这本书估价人民币17万～22万元，起拍17万元，拍卖过程中价格一路飙升，最终以42.9万元之巨成交，拍品为当代藏书家韦力所得。

《活人事证方》是一部什么书呢？著者刘信甫（一作信父），名明之，以字行，自号桃溪居士。福建永春人。是书“小引”曰：“余幼习儒医，长游海外。凡用药取效者及秘传妙方，随手抄录，集成部帙，分为门类计20卷。每方各有事件引证，皆可取信于人，并系已试经效之方，为诸方之祖。

不私于己，以广其传，庶使此方以活天下也。”这是作者介绍书名所谓“活人”“事证”两个关键词的意思。

此书总目标题后有一牌记，则是介绍编著缘起，其文曰：“药有金石草木鱼虫禽兽等物，具出温凉寒热、酸咸甘苦、有毒无毒、相反相恶之类。窃虑本草浩繁，卒难检阅，今将常用药性四百余件附于卷首，庶得易于□药性也。”（□处：为原本缺字）文内小标题均用12字表述，如卷一“诸风”有“苏合香丸治中风未辨阴阳证”“五积散治卒急中风不省人事”“地仙丸治诸风诸气五劳七伤”“去风丹治中风兼疗脚气伤损”等，还有用砒、矾、草乌、蝎梢等治痔疮，为历史上较早的枯痔疗法。

《活人事证方》刘信甫编

刘信甫着意请好友、在朝中任从政郎（约为从六品的官衔）并新近监理惠民和剂局的叶棠伯（字麟之）作序。在序中也简述刘信甫的情况，其文曰：“桃溪居士刘君信父，本儒家者流，屡摈名场，而壮志弗就，乃敛活国之手，而为活人之谋。既而思之，囊有妙剂，仅可以济一隅，曷若鸠千金之秘方，足以惠天下为博也。于是此书作焉。”作序的时间是“嘉定丙子腊月朔旦”，即公元1216年（嘉定九年）腊月初一的早晨。据清•叶德辉《书林清话》载：“宋时有建安余恭礼宅，于嘉定九年丙子刻《活人事证方》二十卷。”[1]所以，《活人事证方》在南宋时期一度盛行，与叶棠伯作的序有很重要的关系，因为惠民和剂局是宋朝国家级的药物管理机构，其序的内容有权威性，使读者相信“观者有据，而用者不疑”。很有可能，刘信甫对他人代序一直找不到合适人选，正巧平常交厚的朋友叶伯棠新任监理惠民和剂局，请他作序最佳。

拍卖行没有交代上述细节，只是向到场竞拍的嘉宾提示几项有关拍品的要件。其一“版本提要”，很简单：刘信甫编，南宋建安余恭礼宅刻本1册，框高18.7厘米，宽12.7厘米，11行，细黑口，左右双边，竹纸本，线装。其二“印鉴”，即书内的钤有的图章，有“称意馆藏书记、伊泽氏的源堂图书记、淳化馆主珍藏、陈介海外搜奇印记、周暹”，流转多人，品相完好。印鉴的前三者应该是日本藏书家，其后陈介、周暹二位待考。

参加竞拍的嘉宾，不仅具有经济实力，而且必须有相应的古籍善本知识。当代藏书家韦力就具有这样的双重资格，他对这本书的有关信息作了简略的补充：“是书为海内外孤本，早年流入日本，清末杨守敬访到……先后由著名藏书家周叔弢、莫伯骥收藏。这本书的有关内容，杨守敬《留真谱初编》、莫伯骥《五十万卷楼群书跋文》、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均予著录。此册存总目、序、目录、歌诀、药性解说。”[2]

根据韦力先生的提示，笔者认为有必要弄清几个问题：第一，《活人事证方》确系海内外孤本。国内仅存北京大学图书馆的日本抄本[3]。至于民间有此宋刻本能否保存到现在？微乎其微。于此，藏家的作用凸显出来。第二，囿于鄙之学识水平及手头占有的资料，不能解释日本藏书家的有关情况，《活人事证方》在日本也有影宋写本复制本，殆就此书的宋初刻本也很难寻觅的。寄希望能够有关于日本藏书家的著述或译本问世。第三，清末杨守敬（1839—1915年）字惺吾，晚号邻书老人，湖北宜都人。是一位值得称道的藏书家。杨守敬同治元年（1862年）中举，至光绪十二年（1886年）七试进士，屡不中。光绪六年（1880年）应驻日本公使何如璋之招请，作为使馆随员出使日本。当时，日本正值维新之治，提倡新学，唾弃旧学，古典汉籍更是被看做落后而随意散出。于是杨守敬得以大量购进许多国内已散佚的善本秘籍。仅一年时间竟购求到3万多卷古书[4] 。其后根据这些宋元秘本的样张刻版著成《留真谱》，其书记录古籍并留有书影乃藏书界杨氏首创。杨守敬对医书的校勘和考订特别警惕，他说：“校订之学，以医籍为最要，一字讹谬，充其量可以杀人，而后知精医术者，仍从一字一句做起。”（《日本访书志补》）一年后黎庶昌（1837—1897年）接替何如璋驻日公使职务。黎也珍爱古籍，光绪八年至十年，杨守敬协助黎庶昌刻成《古逸丛书》共26种，计200卷，多为国内已失传的秘本[4]。1914年，杨守敬应聘为袁世凯顾问，大量的古籍善本随杨守敬转移到北京。现大多藏于中国台湾故宫博物院。而《活人事证方》的卖主是谁，又是怎么到手的无从知晓。(www.daowen.com)

这里补充一段叶德辉对宋刻本的评述。他说：“夫宋刻书之藏，首推闽中，而闽中尤以建安为最，而建安尤以余氏为最。”建安即今建瓯市，而余恭礼宅，只是建安余氏刻坊的一个分号。叶德辉称“考之宋岳珂（岳飞嫡孙）相台家塾论书板之精者，称建安余仁仲，虽未刊有堂名，可见闽中余板，在南宋久已著名，是其世业流传甚久”[1]。

韦力先生在京郊有藏书楼，名曰“芷兰斋”，面积达620平方米，共有藏书8 000余部、7万余册古籍善本。这是他自1981年开始对收藏古籍产生兴趣以来，近30年的寻觅得来的。著有《古书收藏》一书。他采用读书札记的形式编写藏书目录，称“芷兰斋书跋”，他精于鉴赏和考证。他几乎走遍全国著名藏书楼、书斋59座。堪称当今藏书大家，无人能与之相左。

鄙所述《活人事证方》的竞拍及其相关内容，仅是管窥一得，更多细节和宋刻古籍知识有待不断求索。只是说，为中医药学的发展，中医古籍善本的发掘、珍藏应为中医界人士所重视，此短文仅作抛砖引玉之意。（2009年7月）

参考文献

[1]清•叶德辉.书林清话[M].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32，29.

[2]黄燕生.古籍善本[M].北京：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2005：48.

[3]薛清录.中国中医古籍总目[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7：269.

[4]林申清.明清著名藏书家•藏书印[M].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5：202-203，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