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巴贝尔之谜塔峪

西安的象征是大雁塔，延安有著名的宝塔山。就秦岭北麓而言，西边宝鸡有塔河，东边长安有塔沟，中部周至有塔峪。我们选择周至塔峪介绍，源于它的独特分量。塔峪村以塔而得名，塔峪以塔取名。那么，塔之名呢？塔叫大秦寺塔。对于大秦寺塔，我们可无法顾名思义：以为“大秦”即始皇的秦朝，寺塔嘛，当然就是佛塔。差矣！大秦，非指汉之前的秦朝，寺塔亦非佛寺之塔，而是《圣经》巴贝尔塔的小兄弟！塔峪周至是笔者的故乡。我们小时候就听说过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从外地来了一位传教士，和当地一位法行很高的和尚争辩教义。热闹时，两人打赌，每人各修一座塔，先建成者为胜，以鸡鸣声为限。和尚在县城选址建塔，传教士塔址则在终南山下。和尚的塔基，造得大而坚固，传教士的塔，造得小而别致。鸡鸣时，传教士已经将塔建成，而和尚建的佛塔还剩下个塔顶，鸡叫一声，和尚一急，便将庙里做饭用的大铁锅扣在塔顶。如今，和尚建的佛塔就是现在位于周至县城的八宝云塔，雄伟挺拔，只是没有塔顶。而传教士修的塔就在楼观台西大秦寺内，塔形秀美，带有古典的哥特式建筑风格，只是塔身倾斜，被称为“东方斜塔”。

大秦寺塔

被称为“东方斜塔”的大秦寺，位于周至县城东南20公里处终南山北麓，距古城西安70余公里，居道教圣地楼观台与老子羽化之地西楼观之间。站在环山路，就能看到山坡上耸起一座紫灰色塔，秀美挺拔。旅游路南边竖有一块“塔峪”蓝色字牌，路牌边一条水泥路通向沟口的村庄，这就是塔峪村。穿过塔峪村，走完水泥路，沿曲径，爬山坡走不远，便会跃上大秦寺。大秦寺依山而建，东临道教圣地楼观台，西望老子羽化地西楼观。大秦寺，庙宇简单而纯朴，整洁而大方，倒是寺院中这座七级砖塔给这座千年古寺留下神秘。

塔峪东坡(www.daowen.com)

然而，塔峪谷的幽密可没有我们先前想象的那样秀美。塔峪全长5公里许，从源头陈家沟到峪口大部分是沙石小路，野草丛生，原始生态。峪口距离大秦寺约150米。塔峪河从寺院西出，绕寺院山坡脚下流向东北。时值初春，野草返绿，野花吐蕊，坡上片片淡绿的麦田正迎着高升的太阳。塔峪顺着山沟的坡道，过淤平的小水库，便进入塔峪沟。山路应该是近两年才修的，土基和削坡很新鲜，路面明显宽敞的多，路上还不时看到上山下山的村民骑着摩托从身边行驶过。初春的季节，草木还没有发芽，只是山坡上，一片片竹林给这灰色的山体带来春的气息。路边也不时出现一株株竹子，青翠嫩绿，让人悦目，然而，我们也看到有个别村民在砍伐着竹林。再往山沟里，没了大路，却多了条条羊肠小道，交叉东西南北，每条小道都是羊道，不是因为羊肠小道，而是小路上撒满了羊粪蛋，干的湿的，让人生厌得很。耳边不时传出羊噢噢的叫声，放眼望去，山坡上总能看见一群群羊。山坡上草木稀少，土岩裸露，山路也因羊群踩得破碎不堪，加之羊粪膻臭难闻，我们扫兴而返。

关于大秦寺宝塔，据金石资料记载，原名“镇仙宝塔”，唐贞观年间始建，迄今1360多年历史。该塔为七层八棱楼阁式空心砖塔，通高41米，内砌圆直径为10.86米。四面错落券门，二层以上有木楼梯可通塔顶。该塔造型古朴，美观大方，被誉为我国古塔中之佼佼者，特别是该塔内遗存有景教泥塑和古代叙利亚外文刻字多处，这些都是研究古代中西文化交流史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料。1957年，该塔被公布为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由于古塔年久失修，塔身裂缝，塔体向西北方向倾斜2.76米，岌岌可危。1999年，国家拨专款近百万元对宝塔成功地进行了抢险加固和维修，保护了祖国这一优秀的文化遗产。该塔作为古代“丝绸之路”的产物和中西文化交流之见证，已经受到国际学术界的关注和有关国际组织的重视。2000年8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大秦寺的保护纳入“中国丝绸之路保护项目”。2001年10月，世界纪念性建筑基金会将大秦宝塔及大秦寺列入《世界建筑遗产名录》，大秦寺也因此而闻名海内外。

如今在周至县宗教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一种认为，它是历史上基督教传入中国最早的寺院之一；另一种认为，塔中有佛教塑像，甚至还有佛教六字真言的藏文篆文。园光师父说，大秦寺是位于周至县马召镇仙游寺的四个分院之一，此说可从仙游寺内的一口大钟上的铭文找到佐证，“从大钟的铭文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大秦寺在明代的时候就被称之为‘寺’”。

其实，“外地传教士”，学界的研究已基本清楚，乃源自东罗马首都君士坦丁堡大宗主教聂斯脱利派之僧侣。翁绍军《汉语景教文典诠释》写道：“中国景教属基督教异端聂斯脱利派，这一定性已成不移之定论。”大秦寺与古塔，学界的研究已然明朗。围绕它的一些现实争执，却让人心情黯然。就佛教方面说，“凡所有相皆为虚妄”，是其信仰之高义；而就世间有相言，不必说国外和外省之名塔，单以秦地看，就至少有大小雁塔足以盖世，何必于大秦寺塔问题上，固执地争执不休呢？就基督教而言，起先的巴贝尔塔修得太高，以致惹怒上帝而消失。大秦寺塔呢，又修得太低。“低”也先不去说它。最讨厌的是，大秦寺塔，不多不少，刚好七层——以致远离了巴贝尔兄长，诚有佛寺大雁塔小弟之嫌。更兼唐朝之后，景教近乎绝迹。明清以来，基督教各派，光顾于民众间传教建教堂，庶几无修一塔，导致大秦寺塔的境况，既在历史上也在现实中颇显悲凉孤独。欲索回古塔，应像修古塔一般，一砖一砖，一层一层，循序功成，切莫以宗教之名，行俗人之为，浮躁冒进，如羊膻满峪，让人扫兴焉。

塔峪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