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的少年人

有段时间网上流传了一个糊涂父亲溺爱女儿以至于和女儿一起追刘德华的故事以后，报纸杂志也纷纷跟进，一时间各路媒体此起彼伏，炒得不亦乐乎。我曾经是个有所谓的“女儿情结”的人，也才开始跟着慢慢地化开了。要是真生到那样的女儿，真的是一种悲哀，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当我越来越明白不是每个女儿都有可能长成天使的时候，我开始不介意儿子或女儿，甚至不介意是亲生的与否，好的孩子是上帝的恩赐，但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气得到恩赐的。

我自己也遭遇过这样的被“纠缠”的事例，1995年我别出心裁地做了一个吉他弹唱的作品集小卖了一下，2000年我又故伎重演，做了两个专集，以一种手工作品的形式在我所在的大学和另一个我兼职的语言学院发售，当时帮我销售的是学生会里“校园十大歌手”的头号人物，我为了得到一些回馈，还在磁带的边上附上了联系方式，结果真的有人打来电话，说很喜欢我的歌，不时地都要打来一下，当时电话还没有来电显示，刚开始我还有节制地聊了一些，后来发现不对劲，因为我很快地听出她不正常的地方，她说她很喜欢校园气氛，偶然有一次来到我所在的大学闲逛，恰好看到了广告，就买了我的歌去听，她说她最喜欢里面的《歌者最后的歌》……

亲爱的妈妈，你不要为我伤悲，死去的人是高尚的，倘若那价值尊严胜过一切，这是它最后捍卫自身的选择。

亲爱的妈妈，你不要为我哭泣，死去的人是自由的，如果那灵魂想要超越生命，何不让它飞到它想要栖息的地方？

也曾想过灿烂人生，要长长一辈子，让爱情和理想都开花结果；谁知道平凡如我，要刹那成永恒，生命的来去难道都是错？我在夜里痛苦地问自己，为何会如此自责？(www.daowen.com)

也许，我这一辈子只是为了歌和梦而来，歌声停了，梦已醒了，我也该走啦，亲爱的妈妈求你原谅我这一次，亲爱的妈妈请不要再为我牵挂。

那是一首蛮灰色的歌，起源于有一次早春三月，诗人海子离世十周年的纪念日，我想到那个自绝于人间的灵魂，然后又想到他的母亲，不知道在事过十年之后是否安好，突然觉得很悲哀，为他，更为那个辛苦把他抚养并送进北京大学的母亲，那个也许读不来诗人精神的安徽农村母亲不知道有没有得到过儿子临走前的安慰的话，我揣摩他卧轨前的心情状态，写下了这首类似“遗言”的歌。我写完就很少去听了，但没想到别人却不放过，这下可好，她持续不停地用电话打扰我，我有点担心她真的想不开，就答应跟她见个面聊聊，那人辞了工作租住在学校旁边，我从她脸上读出一种阴郁，后来我听到电话都害怕，用了来电显示，有选择性地接电话，接着她就淡了劲头了，电话就慢慢地少了。而我经历了那么一次，也没心思再卖什么歌了，那批磁带卖完了就草草收兵，只觉得有些东西真的是百无一用，还引来这么吓人的东西，得不偿失。

废话少说，关于那个追刘德华的故事，终于轰轰烈烈地告了一个段落。那件事迟早会淡出人们的视线，这是可以预料的，但留下的话题也是沉重的，因为毕竟有个生命因此而离去。理想主义的偏执也许是一个不错的品质，只是当这样的品质选错了目标，选错了追求的对象，那就问题多多了。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的，但还是不肯放手或放不了手，这可以叫做执着和坚持，当然也可以叫做顽固和认死理，比如一个人可以通过长期的努力来练习长跑并把成绩提上去，但如果明知道自己短跑不行，没那种先天素质，偏偏不愿正视，非得也把自己练成“飞人”，这就有点悬乎了。也许随着年纪的增长，人越来越不那么浪漫单纯，认识上也会与时俱进，懂得什么是该坚持的，什么是该放弃的，什么是不能放手或放不了手的，不管是哪方面的追求，金钱、权力、感情等等，归根到底还是理智和现实在教会我们成长。对自己还有利的事每个人都有很多理由去追求，可还没到手的并想将来也一定有利的事，当然就不那么容易说放就放，即使这有时已经对自己有伤害，比如过度追求金钱而损害了身体，比如为了拥有权力而放弃了人格，又比如为了一段感情而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人们表面上的理由千差万别，但归根到底层，意思都是一样的。

对歌星影星的追逐，在年少的时候也无可厚非，流行歌曲无所不在于我们的生活，需要我们认真审慎地去对待。我想，当这一切都成为过去的时候，变成追忆，也许就成了必须用经典、古典等词来形容，并抬到一个神圣的高度，台湾早期民谣的发展历程告诉我们，那时候的创作大赛是多么神圣，而且培养了不少大师级的人才。但放眼现在社会上的一个又一个选秀节目，“超女”和“快男”能培养或激发出什么，我实在不感到乐观，相反，它给很多少男少女对成功的错误解读。作为一档娱乐节目本无可厚非，但当它变成全民参与影响甚广的时候，连我们就不能不忽视了，严重一点地说，它给了很多孩子一个错误的导向，我们也只能培养出人云亦云的没有创造力的典范，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之下。整个娱乐圈越来越肤浅庸俗，这恰好契合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气氛。在纷繁复杂的信息时代，当端上来的都是爆炒的生猛大菜时，我们是否该来点清淡的温补的炖汤呢？

杨丽娟追刘德华的事件其实很简单，但由于有媒体的炒作，所以就不一样了。也许最大的错误在于媒体，当我们越来越远离那些深刻理性的文化批判而津津乐道于这样的事件时，我们少掉了一种豁达和看破世事的沉静。我们看到的是谁和谁的分分合合，哪个男星拉着谁逛夜店了，哪个女星被偷拍露了多少了，哪个明星聚会发现了毒品，又有谁漏了多少税，等等，很少有什么报道在探讨深层的东西，在给孩子们做一些引导，去帮助他们给他们一双慧眼把这纷纷扰扰的世界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那些追风的少年人盲目地津津乐道于那样的八卦，不计成本地搜集海报，在网上为了各自的偶像争来争去骂来骂去，我明白这个时代的一代人都病得不轻，这岂只是一个杨丽娟所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