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的另一种歧途

尼采说:“没有音乐的生活是一个错误”，我不知道他是在什么上下文、针对什么而发的议论，不过把音乐和生活连起来是有点道理的，因为作为文化的重要部分，音乐无处不在，充斥了我们的生活。有时候我们听歌只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我们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觉得耳朵还可以腾出一点空间来填充点什么，类似在餐厅吃饭、超市购物、行车途中、甚至洗衣做饭搞卫生的那些时候，当你觉得耳朵也需要有点事做，于是音乐来了。由于这个无意识的动机多了，有时候听歌也比较容易陷入一些误区，也就是心不在焉的无意识的误区。

先举个例子，我们在听歌的时候，往往先是从大众传播的途径来的，电视有各种各样的音乐台，电台有各式各样的推介榜，还有娱乐杂志或报刊的娱乐版，时时刻刻地都在把一些东西送到你的耳朵，音乐不再是你不经意的一个浪漫的邂逅了，而是简化成了排行榜的名次或销量的数字，进入你的视野，你聆听的也许不是你喜欢的，而是别人在创造着你的喜好。再拿“发烧友”的例子来说，这应该算是最挑剔的音乐爱好者了吧，他们对声音的追求到了极至，有无数的论坛交流各自的体会，甚至有专门这方面的杂志，我常常怀疑，他们是不是偏离了音乐，其实他们追求的只是技术和音质，而音乐本身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一个表现形式罢了，如果没有音乐，他们照样可以用一些仪器来继续追求。在他们那里，我看到的是情感被技术侵袭了。当然，还有这样的一种听众，他们不是在听歌，相反的，歌星的长相、圈子、私生活等等对他们来说更有吸引力，难怪我们在娱乐版块里很少看到比较有深度的作品点评或比较有文化鉴赏力的推介，而是被充斥的小道消息、八卦新闻牵着鼻子走，如同在一个泛滥了泡沫的啤酒杯里，喝了半天也喝不到实质的东西。

纵观整个流行乐坛，歌唱早已不是单纯的歌唱了，而是定位、包装、设计、修饰等一系列过程的综合结果，歌者的声音，歌曲所要表达的思想只是其中不那么显著的一部分，有时候甚至无关紧要，这样的趋势在E时代只会越演越烈下去。只有熟知音乐的发展史，熟知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流派，再有意识地选出自己所喜欢的那些，才不至于跟着别人的盲目指引瞎跑。因此，正确的聆听似乎就是:放下所有的事情洗耳恭听，把自己融入到歌者所要表达的情绪当中，当一切都返朴归真，你或许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所喜欢的东西，你或许会发现原来音乐是那么的自然。(www.daowen.com)

然而，听歌的人也许还会有这样的一种体验，当你注意到某个声音，被它吸引了，后来那个声音真的流行了，大家都在传唱了，你却再也听不出那种滋味了。我很早就注意到了毛宁唱的一首《涛声依旧》，觉得还不错，没想到后来毛宁红了，却怎么也喜欢不了；又比如我也很早注意到有个叫“汪国真”的名字在某些杂志上的小诗，等到他也红了，那些东西一本接一本地出来，却说什么也不忍卒读；再举个例子，我第一次在酒吧听到《冲动的惩罚》的时候为之一震，多喝了好几杯，而当刀狼那千篇一律的五音嗓门终于响在大街小巷的每个音箱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赶紧捂住耳朵……

爱一首歌，所以你百听不厌，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听，以为这就是聆听，就是倾听，就是发自内心的支持，其实你错了，你走入自己没有意识的另一条歧途。歌曲的魅力是递减的，往往刚开始听的时候最触动，然后再听，每一次重复，吸引力就慢慢少了下来，假如你不喜欢某个歌，那就一次性地把它听烂好了。我常常在听第一遍歌的时候随着旋律浮动，会为某些词曲的走向出于我的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而叫好或惋惜，有些歌从头到尾简直就是虚谷的天籁，有些则从上到下都是一团嘈杂的堆砌。然而，不管好与坏，它们似乎都经不起一再的重复。以乐器和旋律取胜的古典音乐也许经得起你一遍又一遍的品尝，以歌词和旋律的配合的流行音乐却有点尴尬，当你爱上一首歌的时候，因为它为你说出你想要表达的情绪，而当很多人都在这样表达的时候，你却往往不可避免地没了感觉。

一个人的生命里要是没有音乐，那该是多么的贫乏无聊。但是，他也必须知道，音乐是经不起重复的，再好听的曲子，再动人的歌，如果不间断的在你耳边响个不停，那种腻烦可想而知。同样，文学、艺术也莫不如此。相对来说，比较经得起重复的歌是浅吟低唱的，比较耐听的曲子是古典乐曲，比较经得起重复的文学是诗歌，比较能和时光抗衡的艺术形象就是雕塑，抽象而朴实的那种。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当你拿到一个陌生的歌，开始想去了解的时候，你是否也问过自己，我们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怎么去聆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