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无意识小论

最近都在翻译一本哲学著作，一本试图把深奥的哲学道理讲得通俗的著作，我在翻译的过程中发现了重新学习的必要，因为要翻译得透彻并不简单，的确有必要重温或进一步了解那些宗教、心理学方面的知识。这里所要讲的集体无意识，属于心理学的范畴。虽然有时候它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口头语，但却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心理科学话题。

集体无意识这个概念的出现，源于精神分析心理学家弗洛伊德（Floyd）的理论。他的学生荣格（Jung）后来发展他的理论，自立门户，也成为心理学一代名家。他们关于集体无意识的共同点在于，都认为除了自我意识之外，人的意识还存在一个更为广阔的无意识领域。这里所说的“无意识”，就是日常所说的下意识或潜意识（Subconscious）。弗洛伊德曾经用冰山来做比喻，他说日常活动的“有意识”就如浮动在海上的、裸露出来的冰山一角，而无意识就是掩藏在海水下面的、看不见的更巨大的冰山实体。荣格则认为人格由三个层次构成:意识（自我），个人无意识（情结），集体无意识（原型）。这个无意识的领域包括个人无意识和集体无意识。个人无意识是指一切被遗忘的记忆、知觉，和被压抑的欲望、需求和经验，以及梦和幻想等。集体无意识则包括人类生活、活动经验储存在人类心灵深处的积淀和痕迹。

让我们看看动物界中的实例吧，比如说蚂蚁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蚂蚁是种群体生活的动物，虽然单个的蚂蚁个体的力量微乎其微，但是这个蚂蚁群体靠细致的分工和协作，就能把比自己大好几十倍、好几百倍的对手置于死地。小时候我常对集体协作如此曼妙的蚂蚁群体甚感兴趣，在整个蚂蚁群体中的蚂蚁个体就是集体无意识的代表，它们的生存、觅食、防御、繁衍后代等，似乎都被一个嵌入每个个体的密码命令所控制，终生没有个体意识。但是又是由于这样的集体无意识，让他们这个种族得以延续。蜜蜂的群体协作是另一个实例，蜂后、兵蜂、工蜂等严密的“社会分工”，以及量化到点的协作，让整个蜂群得以繁衍。我常想要是人类社会可以像蚂蚁或蜜蜂的部落一样，就应该会有更强大的力量了，因为人类每个个体都有自我的意识，人类社会的群体智慧应该超过蚂蚁或蜜蜂群体那样的高度才对。(www.daowen.com)

现在想来，蚂蚁个体的可悲，在于它没有自我意识，这就等于没有自我，人类要真那样也挺可怕的。在现代社会，集体无意识常常就是一种自我的缺失，被用来描述一种集体性的、自发的行为倾向。集体无意识就是被封印的、潜伏在人性和灵魂深处的恶魔，一旦有外界的触媒，就会获得新生，这个潘多拉的盒子就会被打开。弗洛伊德认为，人有生存的本能，同时也有死亡的本能。当生存本能没有得不到实现，或常受挫折，或者人的安全受到威胁时，人就会转向诉诸破坏的本能。破坏程度轻重不一，指向也不一，总体包括攻击他人的行为和针对自我的破坏行为。小孩子有时也会出现攻击性的行为，这是潜在的破坏性本能的一种表现。当某种集体无意识凝聚起一批人时，他们的破坏性将像蚂蚁或蜜蜂群体协作产生的“1＋1＞2”的集体效应。日本、美国都是经济高速发展的社会，可是它们的精神生活品质，似乎不能跟上物质社会品质改善的步伐，暴力、性在道德的边缘泛滥。美国的校园枪击事件屡屡发生，日本的集体自杀事件也频有发生，有时候这种行为很令人不可思议。记得有位“二战”时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回忆当时的惨况时说到，德国纳粹的士兵在用机枪扫射犹太人时是“毫无知觉”的。当犹太人被关押在集中营，被命令脱去所有衣物，集体走向消毒室，走向焚尸炉时，好像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又不知做任何反抗，也很木然。应该说，德国纳粹和犹太人都陷入了某种集体无意识的状态。德国纳粹为了回避残杀所带来的内心惨痛，他们的心理已经树立起了一套防卫机制，“装”作不知情地杀人；犹太人明知要走向死亡，而且不可能有任何挽回的可能，也就倾向于“自觉”地面对死亡。

现实生活中，我们之所以不那么容易发现集体无意识的存在，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实际上已经陷入了它的圈套中，比如婚姻就是一个最大的集体无意识行为。即使有些现代人其实不需要婚姻，但都被这一习俗推着走进婚姻的围墙里。在大众之间，常常会一种集体指向性的行为趋向，即，从众心理。个体受这种集体行为趋向影响而发生的行为，好听点我们称之为“时尚”，不好听点叫“从众”。从众心理具有暂时性和阶段性的特点，因为不同的时代背景，“从”的是不一样的“众”，但从这个意义上说，“追赶时尚或潮流”这个行为，也是种人类集体无意识行为。因此，远古人崇拜动物图腾，挂兽骨为装饰，现代人崇拜的明星，挂稀有金属为饰。这在骨子里是一码事。从众不一定是坏事，但大多情况下不会是好事。你跟着时尚走，你并不是站在时代的前端，顶多只是被时尚或大众趋向牵着鼻子在走。卓别林很早就在他的黑色幽默喜剧《摩登时代》（Modern Times）中，向我们诉说:被集体无意识牵着走的人只是社会机器上一颗渺小得可怜的齿轮或螺钉。大众越风靡的，就是越没个性的圈套。一旦落入，就会慢慢被同化、被吞噬……

集体无意识往往是压盖个性的声音，扼杀个性的存在，我们要擦亮自己的双眼，保持自己的个性，不要人云亦云，盲目从众，为潮流和时尚所吞噬，更不要使自己的心灵被物化，生活被异化。信仰迷失、精神无安全的寄居地、灵魂得不到净化的乐土，这一切让人们很容易陷入无意识的空无中，这种空无很容易被恶的存在侵占，并造成恶的繁衍。从某种意义上讲，人们生活在资讯机器如此发达的社会是种不幸。不知不觉中，意识领域就被灌输太多负面的信息，这些负面的资讯进而进入集体无意识的层面，在里面扎根茁长。只有为自己心灵留一片净土，才会有一片自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