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那把火

闲来没事，挖出了一条十多年前的“旧闻”:1994年12月8日，新疆克拉玛依市教育局为欢迎上级派来走走样子的“义务教育与扫盲评估验收团”的25位官员，组织来自全市15所中小学里最能歌善舞的中小学生在友谊馆剧场举办专场文艺演出，过程中因舞台纱幕太靠近光柱灯被烤燃而引起火灾。当燃烧的火团不断地从舞台上空掉下时，克拉玛依市教育局的官员出来喊话:“大家都坐下，不要动！让领导先走！”那些又红又专的学生们当然很听话，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动，等上级领导与教育局所有在场的官员都从第一排撤退到最后一排的出口处“先走”了之后，教师才开始组织学生撤离，但此时电灯已全灭，大火已蔓延到剧场四周，796名的师生全部陷入火海之中，其中323人死亡，132人烧伤致残，死者中有288人是天真美丽可爱的中小学生，40多名教师有36位遇难，绝大部分为掩护学生而殉职。而在场的克拉玛依市副处级以上官员有20几个，当时他们的位置离火源最近，离逃生门最远，竟“奇迹般”地无一人伤亡，而且走出剧场门口时还个个衣冠楚楚……

直到今天，我还是时常想起冬天里的这把火，这也许或多或少还有点“愤青”未褪。我无法忘记十多年前得知这个新闻报道时的那种震撼，刚23岁的我当然血气方刚，愤慨万分。记得还曾义愤填膺地写下了一首诗（虽然政论类的东西我一直不感兴趣，当时是模仿了有些诗人很爱用的方法，即在最前面用一个新闻当引子然后大发抒情一番），发表在校内的一个小报上。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人们很少再提起这件事情了，时间是伤口最好的愈合剂，很多家庭也生了第二胎，当地的人们也开始不象以前那样去悼念埋在墓地里的那么多小生命了。相关的责任人大都被判了四五年刑，想必也都出来很久了，他们的良心是否安然也不得而知，过了那场洗礼，我们的民族也似乎很善于遗忘，我也不知道在遥远的那把火烧起来的原地，是否有个可供凭吊的纪念建筑，供人们去反省去看一看，去静静地默哀或追思，但我知道，十多年过去了，那把火还是持续地燃烧在我的心里。

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博大精深，某些糟粕也和精华一样源远流长，例如“拍马屁”文化就是由来已久。在中国人的生活中，官僚和马屁精无处不在，他们见了上级溜须拍马，点头哈腰，奴相毕露；见了下级则爱理不理，盛气凌人，指手画脚，这似乎是大大小小的官场不变的法则。即便是在本应比较少这种气氛的某些清水衙门，这样的对“官”的“奴才相”也比比皆是，已经渗透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作为一个强调个体主义和独立意识的人本主义者，我只能远离这样的趣味，对官员不卑不亢，平等视之。当然，我不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层层的领导也许是一个社会所必须的，平日也没有必要“仇官嫉位”地刻意去对抗，人生在世都不容易，每个人都在扮演着忙忙碌碌的可怜的角色，尽管职位高低各不相同，工作能力大小不一，也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而且人都应该有一颗与人为善的心，但那种善良不应该等同于软弱，在有些特殊时候，如果又有一把那样的火烧起来，我想换成我，不仅会引导让弱小的孩子们赶紧先走，而且还要做一个挡住官员们肥硕身躯的去路的老师。

因此，那把火应该时时燃烧在每一个有正义良心的中国人心里，作为一个永恒的提醒，我们实在没有理由将它熄灭，因为跟那时相比，现在的状况实在也改善不了多少，仍然还是停留在“让领导先走”，类似外国总统自己打伞、为女性开车门之类的小事，国内某些官僚和马屁精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自以为是的丑恶嘴脸可谓处处可见，社会上“官本位”的风气依然如此，这样的故事其实天天都还在我们身边发生着，有些官员不可一世，喜欢前呼后拥，身边的下属更是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照顾得无微不至。《欧洲时报》曾报道过一个中国地方官员在参观博物馆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时有男下属主动过去给他揉肩膀，让外国游客觉得很不成体统，匪夷所思。

即便同样还是在教育这样的部门，情形跟当年依然没什么两样，请看下面的几则最近的网络报道:(www.daowen.com)

新闻一:2007年5月18日上午10点多，河北省科技活动周的开幕仪式在藁城人民广场举行，相关领导一个接一个地念着开幕词。就在这时，队列中通安小学的一名小学生终于耐不住烈日的炙烤，“扑通”一声栽倒在广场的水泥地面上。据了解，当天最高气温31度，通安小学距广场大约1公里，这些小学生从学校走到广场，约9点半时便在广场列队等候开幕式。

新闻二:2007年5月20日上午，第17次全国助残日宣传活动在兰州东方红广场举行，甘肃省聋儿康复学校的20多名残疾儿童按照要求上午9时就来到现场准备表演，由于领导迟迟未到，这些儿童就在炎炎烈日下暴晒2个多小时，老师只好为每位儿童发一张报纸用来遮挡烈日。不少儿童表演后出现了中暑迹象。

当然，除了热了孩子，也有冷了孩子，冷热交替锻炼，我们的孩子才能茁壮成长。下面的这个报道里，我们的领导们不仅不让孩子们先走，而且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穿着衣服不觉冷，自己也不走了，没完没了讲个不停。

宁夏银川市兴庆区首届中小学生运动会举行，开幕式上各级领导一个接一个的讲话内容冗长重复，此时气温仅为15摄氏度，而台下参加开幕式表演的银川市回民三小400名女生不得不身着单薄的表演服在大风中苦苦等待近一个小时，孩子们个个冻得叫苦不迭，让家长和老师心疼不已……

面对这样的报道，小小的孩子怎么温暖？他们势单力薄，你难道不觉得应该在我们的心里重新燃起一把冬天的火吗？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公仆”，我们的教育和文化，都应该有一些清醒的反思和痛苦的自责吗？